“我告诉你,荆州即将开战,江东蠢蠢欲动,北方不出一年必生大乱。所有人都在奔走、战斗、流血、死亡。而你,你在这里安逸度日,抱怨没有自由。”
他眼中压抑着炼狱般的情绪,“所有人都不能退,不能错。所有人都身负千钧重担。而你,只觉得岁月静好。你扪心自问,对得起陛下吗?”
这一声质问,狠狠刺入魏夫人的心口。
“我不知道,是师兄你让我耳聋眼瞎!”
“好!”萧道陵说,“那么,收起你小儿女的心,从明日起,和你弟弟一起每日去京营操练。操练什么,进展如何,每日向我禀报!”
巨大的冲击让魏夫人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跪在了宣武帝灵前,接受着最严厉的审判。
她蹴鞠,是为了锻炼孱弱的身体,期望有朝一日能重返战场。
她与那虎贲郎也不过是数面之缘。
可在国家的危亡和同袍沉重的痛苦面前,她个人的悲喜与向往,渺小如同尘埃,甚至显得可耻。
她是个罪人。在江山倾覆之际,她是个只知私情的罪人。
她想拔剑自刎以谢陛下,可她连剑都没有。
许久,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遵大将军令。”
但就在她准备退下时,萧道陵紧绷的气势消失殆尽。
他用手撑住书案,才没有倒下。
“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不能在别处失态,只能在这里。”
他没有回头,维持着撑住书案的姿势,背影格外萧索。
“我是怕,怕我自己有负于陛下。”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和坦白,令魏夫人愣在原地。
之前的恐惧、委屈与自责,这一刻都化为了震惊和悲伤。
她眼前是一个快要被重担压垮的人。
“去京营吧。不是惩罚。”
这是萧道陵的最后一句话。
第52章锁江之计
秋日向晚,江风送爽。
桓渊独自一人,再入江州城外的王师营地。
司马复已启程返回成都,筹备大军东归事宜。
此番前来,桓渊只见王女青一人。
王女青似乎心情不错,眉眼间有柔和的光,一身宽大的束腰道袍,愈显身姿窈窕。她应是刚刚沐浴过,发梢带着未干的水汽,在充斥着汗臭与皮革味的军营中显得格格不入,惊心动魄。
桓渊环视一周,未见宫扶苏的身影。
“扶苏外出了。”
王女青注意到他的目光,一边将他引向中军大帐,一边随口说道。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杂音。中军大帐内,巨大的舆图铺陈于案。二人摒退左右,并肩立于图前,开始商议锁江之计的细节。
“依你我此前所议,于西陵峡之兵书峡段设铁索横江,并非难事。”桓渊指着舆图上江面不足八十丈的险要处,“十二条熟铁索已备妥,两岸石基也已筑成。我命人在崖顶暗室悬吊了十二枚万斤巨石作为坠锤,连接江底铁索。”
桓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旦发令,斩断系索,巨石坠落,江底铁索便会被万钧之力拽起。别说是撕裂艨蟟龙骨,便是楼船也会被这股巨力拦腰截断。”
话及此处,他转向王女青,“但难处在于,荆州水师都督窦豫并非庸才。他熟知水文,不会轻易将主力置于如此险地。”
“他会的。”王女青将一枚令旗插在西陵峡东口,“利令智昏,更兼形势所迫。你以你的名义,持我兵符印信,邀其合兵共御司马氏。此乃国战,我以天子节钺为他背书,他没有理由拒绝。”
桓渊道:“窦豫生性多疑。他会问,为何是我,为何是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