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微微扬起脸,心中浮泛隐约的期待,可是他久久注视着她,并未像之前那次一样,吻住她的唇。
昏暗中,虞庆瑶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隐约感觉到深藏其中的怅然。
“怎么了?”她低声问,试探着抚上他的脸颊,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迫使着自己,用力地抱住了虞庆瑶。
怀中本来是温暖柔和的人,可是他的心底却不由自主浮起冷意。
甚至从身体接触处开始,直至肩背后心,都起了战栗。
可是他硬是忍着,将脸深深埋在她颈侧,狠狠闭上眼,抓住了她的后背。
她的背脊甚至感觉到痛,虞庆瑶惶恐着问:“你是怕我离开吗?褚云羲。”
他深深呼吸着,却又觉得呼吸进的尽是湿冷冰凉,奇怪的恶感犹如蟒蛇缠身,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与她亲近。
可是这种感受没法说。
“我不会离开的啊。”虞庆瑶不知他心底想的是什么,只能伏在他肩上,垂着眼睫,一字一字道,“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愿意一起走。”
这一夜虞庆瑶始终都存着负担,待到困得不能支撑时,却又听到外面传来小孩的哭声。孩子母亲似乎起身在哄,可越是这样,孩子哭得越响,将虞庆瑶闹得翻来覆去。
好不容易渐渐安静了下去,她闭着眼睛躺了没多久,窗户上已微微透着白光了。
随后对面老夫妻开门出去,开始在门口劈柴、喂鸡,即便虞庆瑶双眼沉得难以睁开,都再也没法入睡了。想到接下去又要坐着马车不断颠簸,她真是欲哭无泪,蜷着身子躲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褚云羲侧过身子朝里望了望,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乌发。他本也睡得不好,但习惯使然,还是先慢慢坐了起来。
屋内略显寒冷,他将貂绒长袍披在肩上,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对面。虞庆瑶听到了他的动静,想到昨夜屋里漆黑,倒也不必相对而视,如今天已放亮,竟觉得有些羞赧,不想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起床。
于是就假寐着一动不动。
晨曦透过窗子照亮了这个小小房间,简陋的家具、粗糙的布帘、泛黄的土墙,让褚云羲想到了远在瓦剌的那个幽禁之所。那里虽比这儿要宽敞一些,物件也没那么破旧,但处于其中的他,总是觉得身在冰川之下,似乎永远无法离开。
他略微怔了一会儿,又不由看看还裹在被子里的虞庆瑶。
门外传来罗攀的轻语:“陛下起床了吗?”
“嗯。”他怕吵醒身边的人,便只简单应了一下。罗攀不敢进来,只隔着门道:“需要属下帮忙吗?”
褚云羲微蹙了蹙眉:“不用,需要时再叫你。”
罗攀应承了,走了开去。褚云羲一手撑着,探身往虞庆瑶那边又张望了一眼。见她还是没有动静,便只得扣好了衣襟,悄悄掀开被子,想要依靠自己下床。但这屋中仅有一张凳子,还被虞庆瑶拖到了桌边,他挪到炕沿尽力去够,也没能将凳子拉到近前。
虞庆瑶猫在被窝听了一会儿,偷偷转过身,见他半个身子几乎探了出去,连忙道:“小心别摔下去。”
褚云羲回头看看她,挑眉道:“你早就醒了也不吭声?”
“哪有,才醒而已。”她眼皮发沉,拥着被子还是不想起来。但见他连衣服都穿好了,便道,“你要出去吗?我去叫罗攀进来。”
“你不是很困吗?”他看着她微微发青的眼圈,想到了以前她说过的话,“就是你说的,像个猫似的。”
虞庆瑶先是愣了愣,继而忍俊不禁:“是熊猫。”
“那也是猫儿,白天都爱躺着不动。”
“不是这个意思。”她叹了口气,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你先转过去。”
“……你全身上下穿得严严实实,又有什么好羞涩的?”褚云羲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但还是背朝了她。虞庆瑶急急忙忙穿好了衣裙,用手指胡乱地梳着长发。
褚云羲回头看了下,皱着眉道:“怎么如此狼狈?”
“走的时候难道还顾得上带梳妆用品?”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窗口,迎着光挽起了乌发。镂着飞凰的金簪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乌黑的长发在指间如流水般滑过,更衬得她的后颈雪白如玉。褚云羲微微移开了视线,望着墙角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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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庆瑶收拾好之后便出去叫罗攀进屋,她独自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对老夫妻忙忙碌碌。昨夜因天黑未曾细看,现在才看到这小屋虽简陋,但门前堆满柴火,边上还有鸡鸭来回啄食,那个年轻妇人则背着婴孩在不远处洗衣。过得虽辛苦,却也是最寻常的日子。
虞庆瑶见老汉已经背脊伛偻,却还扛着大捆的木柴往厨房去,不禁问道:“你们的儿子也是去了军营?”
老汉先是一怔,随后叹道:“本来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死在战场,还剩一个小的,成婚没多久,也被抓去戍边充数了。”
“不是说已经和瓦剌休战了吗?”
老妇人听了此话,更是悲苦:“好事的轮得到我们?就算跟瓦剌不再打仗,可戍边一去就得三五年,先前住在这里的几个年轻人,去了六年多还没有回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