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声音结束的同时,尖叫声音乍起,轮胎和柏油马路极限摩擦后的胶皮味和汽油味浓得像有人把它们兑成了饮料泼到路面上。
许尽欢下意识停下脚步,看见斜对面十字路口处三辆车追尾,中间的车头被前后夹击挤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玻璃碎成粉末,洒在黑色的路面反光刺眼。
行人们开始聚过去,有人在打电话,喊“快打120!”
“不要动她!
不要动她——”
她虽然喜欢围观一些八卦,但是这种很明显的惨剧还是不怎么爱凑热闹,偏头看了看那边的人群,发现有人在报警和叫救护车了,索性快步转身往商场方向走。
她打算到另一边绕路回家。
链条包挨着胳膊,手里提着的书分量也不轻。
她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人群里一道很用力的嗓音撕破一切杂乱的声音:“许尽欢——!”
她下意识回头去寻声音的来处。
交警很快地先到了现场,警戒线刚被拉起来,黄黑相间的塑料隔离带在空气中颤动。
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被协警按住,他正往前挣,小臂的青筋绷出了形状,似乎急得语无伦次:“那是我朋友!
让我过去确认一下,拜托了,就一下,我不碰她——”
他把身子往前倾,轮圈在他掌下发出短促的“咯吱”
。
喧闹的街上,他的声音像一粒钉子,精准钉住她离开的脚步。
许尽欢没多想,逆着人流回去,费力地穿过侧边人群,从警戒线的空隙抄近,先拍了拍他的肩。
“我在这。”
像被有人按住了关机键。
流动的杂音被按下静音键。
纪允川呆愣愣地转头,眼睛里红蓝警灯交错的光还晃着,双眼流转着泪水挤在眼眶的光彩。
他迅速地把许尽欢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屏住呼吸,表情带着惊惧。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血泊里的人,整个人的肩膀劫后余生般骤然塌下。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他声音低哑,双眼失焦。
她这才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果然处在震动模式,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打开消息软件后图标转了好几圈,几条消息才叠在一起冒出来。
她没细看,把手机收回去:“我在商场里,没听见。
你别怕。”
他仰着脸,死死地盯了她一秒,再一次看向人群那边——
血泊里趴着着一个女孩,面朝下。
但是风衣和许尽欢穿过的很像,许尽欢出门买菜经常喜欢背的款式相似的帆布袋散落在脚边,头发长度也很像。
她跟着看了一眼,大概了解了刚刚这人的失态,收回目光,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开口:“你别害怕,那个不是我。”
他像被什么打了一下,喉咙滚了滚,没说话。
协警看着这俩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拦住纪允川的手松了。
他也没有再往前冲,只是把轮椅往她这边推了半步。
许尽欢这才发现,纪允川的手指在抖。
手背的青筋还没退下去,像一根根张牙舞爪的藤。
她把手里的书放在纪允川的腿上,没找到他轮椅的后把手,只好握住一整个靠背,动作间难免碰到纪允川的后背,指尖一片湿意,对方汗如雨下。
她赶紧带着他往商场廊柱后躲。
红蓝光从他们身上掠过,落在地上的玻璃渣上,血液,汽油,还有水痕反映着警车的警示灯,像好莱坞的犯罪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