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算是爱吧。
纪允川见许尽欢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放下心来。
抬起一点身体,打算从轮椅转移到房间内的沙发边,手在轮圈和坐垫间的挡板上撑着,腰部发力,用核心把自己往前带。
这是他做过很多次的动作,熟练到几乎不用想。
但猝不及防地理智重新占据高地,恐慌的念头像针一样扎了一下。
纸尿裤。
他想起了它。
他本打算过来打个招呼就回去睡觉了,所以穿着纸尿裤。
他受伤位置不高,术后的肠道管理和膀胱反射训练做的很好。
不完全损伤让他的马尾神经附近会有些微弱的感觉。
所以平日可以正常生活工作,只要定时喝水,定时间导,通常不会出现意外。
而且受伤这几年,他也幸运地从未在公共场合出现过难堪的场面。
只有晚上,他真的没有办法。
晚上为了防止压疮的定时翻身已经让睡眠变得碎片化和质量降低,如果再起夜去卫生间插导管那他完全不用睡觉了。
所有热浪温存和缠绵缱绻一下被冷水浇没。
他还在半抬不抬的尴尬角度,整个人像被人按下暂停键。
随后他像被烫了,迅速坐回原位,手指在轮圈外沿捏得发白,“咔”
的一声又把刹车按得更死。
“我——”
纪允川的嗓音突然发紧:“时间……晚了。”
许尽欢垂着眼,静静看他。
“晚安。”
他说得很快,像有谁在背后追他,不快点跑下一秒就要被抓住似的。
没等许尽欢回答就动作利索地调转轮椅,抬前小轮落下,利落地退到门边,把门拉开,又回头,把门关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尽欢低头,看了看左手腕。
金属手镯在床头灯下反光亮了一下,晃眼睛。
她忍了忍,没忍住,最后还是笑出声。
倒不是取笑,她是被他那份小心翼翼的仓皇无措莫名地撞出来了一点心软。
她敛起笑容,懒散地靠回软靠枕。
手指沿着手镯边缘摸了两下,在昏暗的光线里上下把玩着。
她的心里早就有最坏的预案了。
毕竟她反应过来自己喜欢纪允川后还是查了不少资料的,如果纪允川完全不可以,她也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