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像一阵退潮,清清地被客厅的冷气吞没。
“洗完了?”
许尽欢没抬头,语气平淡如常,似乎也根本不需要纪允川的答案,只是个招呼。
心情刚刚坐了垂直过山车的纪允川有些惴惴不安:“嗯。”
许尽欢实际上根本没想那么多,她一直钓鲈鱼钓着急了,跑去海边也只钓了个海天使。
她左手拇指点着摇杆,在海岸上慢吞吞走;偶尔右手搭在崽崽的脑门上,被崽崽不轻的重量压着腿,手掌时不时向下捋两下,毛发顺过去,崽崽喘气发出舒服地哼哼。
“嗯。”
纪允川答。
声音很轻,不似平日里亮堂堂的。
他将轮椅慢慢推过去,怯生生地在沙发边停下,手指摸了摸刹车。
胸腔里的羞愧让他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他固定轮椅的角度,再转身,手抓沙发沿,手臂发力,把自己一点一点挪上去。
上身落稳以后,他侧过去,紧挨着她坐下,两条长腿被他耐心地抬整到沙发边。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靠近,许尽欢感受到身边的人坐上了沙发,把头歪过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已经干了的部分发丝有些自然卷。
纪允川伸手,像摸一片微凉的云,把那两缕湿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她的侧脸终于完整地露出来,颧骨漂亮,线条剔透。
他顺着这条线看过去,忽然看见她左脸颊上有一小片红。
面积不大,像被皮肤过敏,只是两指宽的浅红,又像刚刚被什么蹭了一下留下的印。
他的心往下一沉,手掌在半空里顿了顿,才轻轻落下来,捧住她的脸颊,拇指停在那一小块红边缘,虚虚托着许尽欢的下颌,几乎不敢去碰。
“刚刚被我踢到是不是很痛?”
他低声问,语气歉疚,声音发哑:“对不起。
以后我再痉挛,你就离我远点,别管我了。
别傻乎乎往前凑。
真的别。”
他的眼睛因为刚洗完澡有点亮,亮里却笼了一层阴翳。
许尽欢察觉身边的人语气不对,放下游戏机去看他,她看得见那层东西。
许尽欢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笑意轻轻落下,像一滴水落入海洋:“那你赔偿我一下吧。”
她侧过身,下巴被纪允川虚托着的手弄的痒痒,干脆把整张脸蛋塞进他掌心里。
她的脸颊细腻,皮肤在他掌心里是凉而柔软的。
纪允川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有心疼与自责密密麻麻地涌上来,流经四肢百骸。
他轻轻收紧手掌,让她能更稳地靠着,另一只手也托住她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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