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她说。
道别的话语刚说出口,就被沙发对面那弃犬般的失落神情拽住。
许尽欢完败,她弯了一下眼,声音平平:“那也行。
你卧室在哪。”
空气里起了一点细小的躁动。
纪允川“啊”
了一声,好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下,视线往走廊尽头飘,又很快把自己拉回来。
他想说“这边”
,脑海里却先钻出几个画面:床边定制安装辅助翻身的扶手、卧室角落每天早上需要站二十分钟的站立器械、和若干也许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
他顿住,支支吾吾,声带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
许尽欢侧头,打量他两秒,轻轻一笑:“男朋友,你不会让我留宿客房吧。”
“当然不是。”
他把刹车松开,语气有一点僵硬。
心一横,轮子转了半圈,最后牵住许尽欢的手带她进了卧室。
卧室很安静。
风格和客厅一样的黑白灰。
床非常宽。
深灰色的四件套,没有多余的折痕。
左边床头柜上竖着三四个遥控器;后一格收着瓶瓶罐罐,药物、喷雾、睡眠滚珠,标签工整,排列整齐。
床边的扶手从床沿探出来,卧室里还有个尺寸不小的电视。
站立器械靠墙,被推进角落里。
许尽欢四周看了一圈,觉得和自己想象里差不多。
“你一般睡哪边?”
她问,问完就知道自己问了废话。
遥控器、药瓶全堆在左边,答案不言而喻。
“你习惯睡那边就选哪边。”
许尽欢不打算揭穿纪允川的别扭,绕到另一侧,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里是太阳杀死螨虫的味道和柔顺剂的味儿。
她把下巴埋进被角,露出一双眼睛,偷看他。
他磨磨蹭蹭把轮椅挪近,压一压,双手撑住,肩胛骨收紧,身体一点、再一点,慢慢移过去。
臀部在轮椅坐垫和被单之间摩擦出极微弱的声响。
脚跟随着转移的离地,足背自然垂下,像两只霜打后枯败的软茄子,脚踝松散灵活的有点可怕。
他到了床沿,再依次把腿抬上来拎着膝窝放在床上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