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特务机关长办公室。加密专线响了一声。松崎直人抓起听筒,手指停在电话线上。小林回东京了。松崎把听筒压回去,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窗户被北风刮得发响。小林枫一郎,华夏派遣军总参谋长,皇室新贵,手卡华中兵站。盐、药、船、矿、军费,全从那人指头缝里过。冢田攻跟他在金陵拍了桌子,飞机摔太湖县。北平茶馆里的老伙计都编出段子了。“冢田将军在天上飞着呢,小林将军打了个喷嚏,飞机就下来了。”段子归段子。松崎后背发凉是真的。可北平不是金陵。北平姓冈村。松井久太郎前几天催他查小林会社,他一直装病装忙,连电报都回得慢。现在不行了。天皇把小林叫回东京。这时候还装死,金陵的松井能让他真死。松崎划燃火柴,把烟点上。他走到墙边。北平防务图上,城南小林分社的位置,被红笔圈着。特高课不能直接去。一去,就等于撕破脸。得换一只手。松崎回到桌前,摇了两圈电话。“接华北治安军总司令部。”片刻后,电话通了。“杜司令。”松崎吐出一口烟。“城南商会有人举报,私藏军需违禁品,你派人去清查一下。”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机关长,您说的是哪一家?”“小林分社。”杜锡没吭声。松崎把烟灰弹进杯盖。“这是上面的意思。”他说完,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伪华北治安军司令部。杜锡盯着电话,骂了一句家乡话。参谋长端着茶走过来。“司令,松崎找您?”杜锡接过茶杯,没喝,往桌上一墩。“让咱们去查小林分社。”参谋长脸上刚端出来的笑,跟被人一巴掌扇掉似的。屋里炉火烧得不旺,几块炭灰塌了下去。“这不是让咱们送命吗?”杜锡在屋里转了两圈。“你以为我耳朵聋?”“小林枫一郎是在华派遣军参谋长。”“现在去抄他的买卖,跟往炮膛里塞脑袋有什么区别?”参谋长凑近了些。“司令,要不……咱们报个假,说人手全派出去了?”杜锡停下脚步。“明天北平城里头没见动静,后天松崎就能发电报说我消极怠工。”“再给我扣个通敌帽子,明天北平城门口就能挂我的照片。”参谋长想了想,压低嗓门。“司令,前两天不是收编了一个新大头吗?”杜锡抬起头。孙殿。字魁元。早年当土匪,后来带兵炸开清东陵,扒了前朝的坟。东陵大盗这个名号,在北平茶馆里都能说半宿。这人滑,狠,认钱。更要紧的是,他不是杜锡嫡系。参谋长搓了搓手。“让他去,闹出事,就说下面人军纪败坏。”“松崎要动静,咱们给他动静。”“小林要说法,咱们给他替罪人。”杜锡眯了眯眼。茶杯里的水晃了一圈。“去,把孙殿叫来。”……半小时后。孙殿从司令部出来,脸上的恭敬刚过门槛就没了。他朝雪地里啐了一口。副官小跑着迎上来。“司令,杜锡让咱们干嘛?”孙殿把军帽往后一推。“让老子去抄小林枫一郎的买卖。”副官脸皮抖了一下。“小林?……哪个小林?”孙殿扭头瞪他。“是金陵那个小林。手一抬,能把人送去太平洋喂鱼的那个。”副官把嘴闭上了。孙殿站在台阶下,骂了半天。把杜锡的祖宗、还有发明“治安军”这三个字的人的祖宗,全问候了一遍。骂完反倒冷静了。“不去,松崎今天就能让咱们滚蛋。”“去了,小林回来也得找人算账。”副官小声问。“那怎么办?”孙殿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点一个营,去城南。”副官转身要走,又被他拽住。“记住。”孙殿伸手戳着他的胸口。“进去以后,砸东西可以,别杀人,伤一个都不行。”“看见账本、名单、信件,能烧就烧,不能烧就丢炉子里。”“一张带字的纸都别往外带。”副官迟疑了一下。“可杜锡那边……不是要东西吗?”孙殿冷笑。“他要证据,就让他自己去阎王殿翻。”他拍了拍副官的肩膀,把人推出去。孙殿转过身,看着司令部大门上挂的膏药旗。他这辈子扒过皇帝的坟,趟过军阀的浑水,跟岛国人也周旋了好几年。他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胆子大。,!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只要没实证,小林回来问罪,也就是下面兵痞砸了场子。赔钱。认错。跪下磕头。命还能留半条。可要是真把账本交到杜锡手里?那才叫全家整整齐齐,黄泉路上手拉手。……东京。羽田机场。林枫走下舷梯。北风夹着雪渣,打在脸上发疼。一辆挂宫内省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跑道边。黑西装侍从拉开车门。“小林将军,请。”伊堂刚要跟上,被侍从伸手拦住。“陛下只召见将军一人。”林枫摘下白手套,扔给伊堂。“你在外面等。”伊堂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应声。林枫钻进车里。一路进了皇居。长回廊里冷得厉害。林枫被带进一间偏殿。玉仁穿着便服,坐在矮桌后,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文件。“坐。”林枫在对面坐下,背挺得很直。玉仁放下毛笔。“你在金陵,动静不小。”林枫低头。“臣只是照章办事。”“参谋本部的脸,被你打得不轻。”玉仁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五号作战最终执行案》。落款是东条。林枫翻开两页。百万兵力,川陕方向。铁路、车皮、驮马、粮弹、油料、被服、药品。玉仁敲了敲桌面。“东条要把本土最后的家底,全压进四川。”林枫把文件合上。“前线吃不下。”玉仁点了下头。“那就写出来。”“后勤、运力、弹药、国际局势,全写。”“明天御前会议上拿出来。”接了,明天在御前会议上跟东条正面对撞。不接,玉仁会觉得他靠不住,以后这间偏殿的门再也不会为他开。林枫把文件压在掌下。“臣明白。”玉仁端起茶杯。“三笠在金陵,说了不少话。”林枫呼吸稳了一下。“三笠亲王想停战和谈,去奉化溪口祭拜常凯亡母。”“想法未必全错,只是话不能由他说。”偏殿里安静了几秒。外面有风扫过廊下。玉仁放下茶杯。“你在华夏收缩防线,保存精锐,守铁路和矿区,这条路更稳。”林枫抬手,按住膝盖上的文件。“臣会看好金陵后勤。”“精锐部队的粮弹和冬装,不会断。”玉仁点头。“去吧。”“明天会议,我要看到报告。”林枫起身,退了两步,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框,身后传来玉仁的声音。“小林。”“明天的报告,不要留情。”林枫没回头。“臣明白。”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长回廊里冷得厉害。:()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