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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瞳试探（第1页）

老栓的死，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矿洞底，溅起的那点血腥味很快又被更浓的“安魂汤”甜腥盖了过去。但太玄知道，水面之下，暗流变了方向。夜瞳那双紫黑色的眼睛，最近出现在矿洞巡视的次数，明显多了。他不说话，就那么慢慢地走，目光像冰冷的刷子，一遍遍刮过每个矿奴的脸，尤其是太玄所在的这片区域。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极致的耐心和审视，仿佛在观察笼子里一只行为略有异常的小白鼠，等着它自己露出马脚。太玄心里跟明镜似的。净魂室那次“空白”的测试结果，非但没打消夜瞳的疑心，反而像在他心里埋了颗痒痒的种子。这鼠妖少主生性多疑，狡诈如狐，他根本不信什么“清心宁神诀”的鬼话。他在等，等一个能戳破那层“空白”伪装的机会。就在老栓被带走的第二天傍晚，收工哨声刚响过不久，矿洞里还弥漫着汗臭和尘土味。那个獠牙外翻的监工头子，忽然站在一处稍高的矿堆上，扯着破锣嗓子喊开了：“都听好了！明日午时，在二号惩戒台，公开处决一批吃里扒外、私通外敌的叛徒！”他绿豆眼里闪着残忍兴奋的光，声音在巷道里撞来撞去，“这批败类，胆大包天，竟敢暗中串联，图谋不轨！坏了矿上的规矩，更是威胁到整个裂谷的安危！明日，定要让他们尝尝‘裂魂鞭’的滋味，以儆效尤！”“叛徒”？“私通外敌”？矿奴们大多麻木地听着，眼神空洞，反应寥寥。对他们来说，今天死还是明天死，怎么死，区别不大。但太玄心里却咯噔一下。不对劲。黑齿宗控制矿洞如铁桶一般，有魂炉镇压，有安魂汤侵蚀，有严密的监控和残酷的刑罚。矿奴们连交流都困难，哪来的能力“暗中串联”、“私通外敌”？这借口找得也太糙了。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夜瞳怀疑未消、魔潮压力渐增的时候，突然要高调处决一批“叛徒”？醉翁之意不在酒。太玄几乎瞬间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像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粗糙却有效的试探。如果他真是心怀慈悲、魂光“纯净”的特殊存在，听到这种滥杀无辜（他几乎肯定那些“叛徒”多半是捏造的）的消息，能无动于衷吗？如果他有所行动，哪怕是露出一丝不忍或关注，都可能被暗中无数双眼睛捕捉到，坐实他的“异常”。阳谋。这是夜瞳赤裸裸的阳谋。就看你接不接招。救，可能暴露。是优先自保，隐匿到底，还是顺从本心，哪怕冒一丝风险？太玄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着眼，像是累极了。脑海里却飞快地转动。夜瞳要看的，是一个非此即彼的反应。要么热血冲动，要么冷酷麻木。他不能落入这个框架。《宽恕无上心经》的道韵在灵台缓缓流转，带来一种俯瞰般的清明。宽恕不是冷漠，智慧不是怯懦。夜瞳设局的核心，在于“公开处决”和“叛徒罪名”带来的冲击力。如果……冲击力被消解了呢？如果“叛徒”并非全部，或者处罚并未发生呢？他需要一个既不正面冲击规则，又能实质上减轻罪孽，同时还不违背自己本心的方法。不能公然劫法场，那等于自投罗网。但也许……可以在规则之内，打一个擦边球？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做一点什么？他想起了阿吱。想起了这矿洞里，除了麻木和绝望，或许还有别的、更微小的东西可以被触动。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再次灌满了矿洞。子时前后，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太玄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悄然延伸出去。他重点感知着那些监工提到的“明日处决”的囚犯可能被关押的地方——通常是几处靠近惩戒台、守卫更严的独立石牢。果然，在二号惩戒台侧面一个狭窄的石笼里，他“看”到了五个被铁链锁着的人影。气息萎靡，魂光黯淡，充满恐惧和绝望。但其中四个，魂光中的怨毒和戾气确实比普通矿奴重些，隐隐有挣扎不甘的波动。而最边上那个瘦小的年轻男子，魂光却异常地恐惧、委屈、混乱，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茫然，并没有那种破釜沉舟的“叛徒”该有的决绝或怨恨。误判？太玄心中一动。或许是为了凑数，或许是真弄错了，这人很可能只是被牵连的倒霉鬼。目标，有了。他像一抹没有实体的影子，融入黑暗。《土遁术》炼虚篇的“融身”之法催动到极致，配合着对光线和气息的精妙操控，使他经过的地方，连空气的流动都几乎没有变化。避开固定岗哨的视线范围，绕过几处地面可能存在的简易预警符纹，他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个石笼。守卫有两个，抱着武器靠在远处的石柱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夜瞳大概觉得，在这核心区域，没人敢来劫牢，警戒反而外紧内松。，！太玄没有动守卫。他在石笼阴影处停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灵光，那是高度凝练的《宽恕无上心经》道韵与一丝灵田生机的结合。他凌空虚划，一个极其微小、结构巧妙、能暂时稳定神魂、抵御一定程度外力冲击的安神符纹，被他隔着石栅栏，精准地印入了那个年轻男子眉心。年轻人浑身一颤，茫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更大的困惑取代。他张嘴想喊，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太玄用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暂时隔断了他声带的振动。“明日无论发生什么，凝神默想你最快乐的一件事。或许……有一线生机。”这不是承诺，更像是一点渺茫的指引。安神符纹能在他遭受“裂魂鞭”之类刑罚时，护住他神魂核心不立刻溃散。至于能不能活下来，看造化，也看夜瞳是不是真的要下死手。做完这一切，太玄毫不留恋，身影如同渗入沙地的水，瞬间消失在原地，循着来路返回。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快得像一场错觉。他刚回到凹坑牢房的“原位”不久，几乎是前后脚——一股冰冷、锐利、毫不掩饰的神识扫描，如同探照灯般，蛮横地扫过了整个矿奴居住区域！是夜瞳！那神识充满了审视和质疑的力量，重点扫过太玄所在的位置，反复探查，仿佛要揪出任何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或情绪异常。太玄早已将一切气息收敛到极致，神魂内守，灵台空明，只留下疲惫和麻木的表层波动。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都控制在最寻常矿奴的状态。怀里的矿石碎屑还带着之前的温度，脚边的镐头沾着新鲜的岩粉。夜瞳的神识来来回回扫了三遍。终于，缓缓退去。但太玄能感觉到，那退去的冰冷里，带着一丝未能如愿的阴郁和更深的寒意。第二天，午时。二号惩戒台周围，被驱赶来的矿奴黑压压站了一片，个个低着头。台上，跪着五个人，正是昨晚石笼里那几个。四个面如死灰，眼神怨毒。只有那个年轻人，虽然害怕得发抖，却下意识地紧紧攥着拳头。夜瞳高坐在一旁的监刑席上，紫袍依旧，面容冰冷。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台下矿奴中太玄所在的方向。行刑开始。裂魂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乌黑的光芒，抽在那四个“叛徒”身上。惨叫声响彻矿洞，黑色的魂力碎片从他们身上崩裂出来，又被某种力量吸收。场面残酷至极。轮到那个年轻人时，鞭子落下，他惨叫一声，身上也溢散出魂力，但程度似乎……比预想的要轻一些！而且他惨叫过后，竟然没有立刻昏厥，反而蜷缩着，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眼神虽然痛苦，却有种奇异的、近乎恍惚的专注。夜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紫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年轻人，又缓缓移开，再次看向太玄的方向。太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是和其他矿奴一样的麻木恐惧。处刑结束。四个“叛徒”奄奄一息，被拖死狗一样拖走，下场可想而知。那个年轻人居然还撑着一口气，也被拖了下去，生死未卜。人群被驱散。太玄随着人流往回走，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始终如附骨之蛆，钉在他的背上。直到回到凹坑区域，那目光才似乎消失。但太玄知道，事情没完。果然，当天深夜，当矿洞再次陷入沉睡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终于抓住把柄的、冰冷的嘲弄：“魂光纯净，心性平和。”夜瞳的神念传音，如同毒蛇的信子，钻入太玄识海。“石笼边的灵力残痕，虽微弱到几乎消散，却新得很，与这矿洞万载怨气格格不入。”“那废物受刑时的表现，也不对劲。裂魂鞭下，从未有人能保持那种程度的‘神守’。”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太玄可能的慌乱，然后，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果然有鬼。”“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层皮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传音戛然而止。太玄缓缓睁开眼，黑暗中，眸光沉静如深潭。试探，结束了。陷阱，他看似没踩，实则留下了一点几乎不可查的痕迹。这一点痕迹，对普通人或许无用，但对夜瞳这种多疑成性、感知敏锐的对手来说，已经足够。暴露了吗？没有完全暴露，但怀疑已被坐实。夜瞳现在确信他有问题，有特殊能力，只是还不清楚底细。平静期，结束了。接下来，恐怕不再是试探，而是更直接、更危险的行动了。夜瞳那句“看看皮下面藏着什么”，恐怕不是说说而已。太玄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也好。暗处的博弈久了，也该见见真章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灵田仙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