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那句“果然有鬼”像把冰锥子,悬在了太玄头顶。一种无形的、让人脊背发毛的监视感,无处不在。太玄知道,自己算是被夜瞳正式“挂上号”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可他没想到,夜瞳的刀子,第一个针对的,不是他,而是阿吱。消息传开的时候,正是傍晚收工前,矿洞里最疲惫也最松懈的当口。几个监工凑在一起,一边啃着硬邦邦的肉干,一边扯着闲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竖着耳朵的矿奴听个大概。“听说了吗?那个灰眼睛的阿吱,就是分汤的那个半鼠怪,栽了!”“嘿,早看那小子鬼鬼祟祟不是好东西!说是私通外敌,传递消息,人赃并获!”“可不是嘛!从他枕头芯子里,搜出了用矿渣灰写的密信!画的还是矿洞深处的路线!这吃里扒外的杂种!”“现在正关在水牢刑房里呢,夜瞳大人亲自审!啧啧,那地方……进去一趟,半条命就算交代了。我看呐,他熬不过今晚。”太玄正弯腰搬着一块阴髓石,听到这话,手臂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矿渣灰写的密信?路线图?是阿吱之前给过他的那种骨片地图吗?还是……新的?他心里一沉。夜瞳这招,狠。阿吱是他目前在这矿洞里,唯一有过实质接触、且可能知道些内情的“线人”。拿下阿吱,既能切断可能的线索,又能敲山震虎,逼他太玄做出反应。更甚者,如果阿吱熬不住刑,供出点什么……那他自己立刻就是瓮中之鳖。袖手旁观,阿吱必死无疑,而且死前必定受尽折磨,自己也可能因阿吱的供词而暴露。出手去救?水牢刑房那是龙潭虎穴,夜瞳很可能就等着他自投罗网。这分明是个两难的死局。太玄把矿石放进篓子,动作看似没变慢,脑子里已经转了几百个弯。救,风险极大。不救,于心难安。阿吱固然有罪,背叛师门,助纣为虐,可他后来的悔恨、那点未泯的良知、以及传递地图的举动,都说明他内心还在挣扎。这样的人,该被如此酷刑折磨至死吗?《宽恕无上心经》的道韵在灵台流转,带来一丝清明。宽恕不是滥好人,但给予一个真心悔悟者一线生机,或许是“恕”道的一种践行。更重要的是——阿吱不能落在夜瞳手里太久。他知道的虽不多,但万一……拼一把。太玄下了决心。但不是硬拼。他需要确认阿吱的情况,如果可能,至少要确保阿吱无法开口说出关键信息,或者……给他一个相对痛快的了断。这念头有些冷酷,但在这你死我活的地方,有时减少痛苦也是一种慈悲。夜色,如期而至,浓得化不开。太玄将“融身”隐匿催发到当前环境下的极致。他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贴着矿洞最阴暗潮湿的壁角,向着水牢刑房的方向摸去。睡觉的地方多出了一块用石块化形的太玄。水牢刑房靠近惩戒台,更深入鼠族核心区域,守卫森严,各种探测、预警的阵法符文也比矿奴区密集得多。他的神识如同最敏感的触角,提前铺开,小心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异常的节点。得益于前些日子对矿洞结构的暗中探查和对鼠族阵法风格的了解,他总能找到那些阵法衔接处的细微“空隙”,或者利用岩壁天然怨气对探测符文的干扰,险之又险地穿行过去。越靠近水牢,空气里的腥臭和隐隐的痛苦哀嚎就越清晰。那味道混杂着血、锈、霉和某种药水的刺鼻气,吸一口都让人肠胃翻腾。水牢刑房是在一个天然溶洞基础上改造的,入口隐蔽,有重兵把守。太玄没有走正门。他绕到溶洞侧后方,那里岩壁渗水严重,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也是排水沟的出口之一。沟口有粗铁栅栏,但下方因常年腐蚀,有个不起眼的缺口。太玄身体骨骼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轻响,整个人仿佛软若无骨,缩成一团,从那个污秽的缺口悄然滑入。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污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毫不在意,如同一只壁虎,顺着湿滑的沟壁向上攀去。排水沟连接着刑房内部的一个渗水角落,那里堆着些破烂刑具,光线昏暗。太玄将身形隐在一副巨大的、生锈的铁枷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刑房中央。只一眼,他瞳孔骤缩。刑房不大,中央是个浑浊的、泛着绿沫的水池。池边立着刑架,上面吊着一个人——不,是那个半人半鼠的扭曲身影,阿吱。他比之前更瘦了,几乎脱了形。灰色的仆役袍被撕得稀烂,露出下面布满新旧伤痕、皮肤呈现不正常青紫色的躯体。他头耷拉着,灰白色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嘴角还在不断渗出混着血丝的涎水。最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下巴不正常地歪斜着,舌头软软地垂出一截,上面有明显的、狰狞的咬痕!咬舌自尽!他试过,但显然被及时阻止了,没能成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池边,站着几个身影。除了两名膀大腰圆的鼠妖行刑手,还有那个太玄在魂炉中枢石室外见过的、气息阴冷的鼠妖术士。而负手立在稍远处,冷眼旁观的,正是夜瞳。夜瞳依旧是一身紫袍,纤尘不染,与这污秽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紫黑色的眸子,在刑房幽暗的火把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冰冷,如同两口冰井,倒映着池中受刑者的惨状。“说。”夜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穿透了阿吱痛苦的喘息,“谁指使你画的图?传递给谁?矿奴里,还有谁是同党?”阿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舌头重伤,说话含糊不清,但那股执拗的劲儿还在:“没……没人……我……自己……画的……留着……看看……”“留着看看?”那鼠妖术士尖笑一声,声音像夜枭,“留着看你怎么带外面的人,端了我们的魂炉?阿吱,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走上前,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细长的、闪烁着幽绿符文的骨针。“知道这是什么吗?‘抽魂丝’。”术士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它不伤你肉身,专找你神魂最痛、最怕的记忆下手,一丝丝往外抽。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儿被一丝丝扯出来,那种滋味……比咬舌头疼上千百倍。而且抽出来的魂丝,残缺不全,你想死都死不利索,变成个痴痴傻傻的活死人。”阿吱残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他灰白色的瞳孔望向夜瞳,里面充满了哀求——不是求活,是求死。夜瞳冷漠地看着,毫无所动。术士不再废话,手中骨针绿光大盛,朝着阿吱的眉心缓缓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嗤!”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流光,比闪电还快,从太玄藏身的方向射出!不是攻向术士或夜瞳,而是精准地打在刑架与阿吱后颈连接的一处不起眼的符文节点上!那节点是刑架禁锢法力的关键之一,结构精细但不算特别坚固。太玄这一击,蕴含了一丝精纯的《宽恕无上心经》破邪涤秽之力,以及炼虚境对能量结构的精准洞察。“啪!”一声轻响,节点符文骤然黯淡、碎裂!刑架对阿吱法力的禁锢,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和紊乱!“呃啊——!”阿吱原本萎靡的气息,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外部的刺激和自身禁锢的松动,下意识地爆发出最后一股求生的、或者说求死的力量!他残破的身躯猛地一挣!这变故太快!术士的骨针原本刺向眉心,被阿吱这突然一挣带偏,“噗”地一声,扎进了他的左肩胛骨附近!“嗡——!”幽绿光芒大放!抽魂丝被激发了!但因为它刺入的位置并非最佳的神魂窍穴,加上阿吱自身禁锢松动、魂力紊乱,以及太玄那道淡金光华中蕴含的宁神守护之意的影响,这抽魂的过程,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和干扰!:()灵田仙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