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阿吱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身体像上岸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反弓!一道灰白中夹杂着无数痛苦记忆碎片、但明显残缺不全、边缘飘忽的虚影,被骨针从阿吱身体里强行扯出了一半!那半道魂影扭曲着,里面闪过青岚宗山门、师尊失望的脸、同门惨死的景象、还有化形池的剧痛……正是他最深重的罪孽与恐惧!抽半魂!这是比完整抽魂更残忍的状态,神魂被撕裂,一半在外承受剥离之痛,一半在体内苟延残喘,生死两难!“有外人!”夜瞳在节点碎裂的瞬间就察觉了,紫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喝一声:“找死!”他根本没管阿吱的死活,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劲风,直扑太玄藏身的方向!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紫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煞气,狠狠抓向铁枷之后!同时,那鼠妖术士和两名行刑手也反应过来,术士尖叫着催动骨针想稳定抽魂过程,行刑手则抽出淬毒短刃,扑向太玄。面对夜瞳这快如闪电、煞气逼人的一抓,太玄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原本也没想完全隐藏。在那紫黑利爪触及铁枷前的一刹那,他动了。化形术瞬间催动,脸部面容顿时成了一副面具。同时,整个人仿佛融入阴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流畅至极的角度,从铁枷侧后方“滑”了出来,刚好避开夜瞳的爪风。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光芒乍现,不点夜瞳,却凌空划向那鼠妖术士手中的骨针连接阿吱魂影的幽绿丝线!“断!”“呲啦——”如同热刀切油,那蕴含抽魂邪力的丝线应声而断!被扯出一半的灰白魂影失去牵引,剧烈震颤,眼看就要消散。夜瞳一爪落空,眼中寒意更盛,反手一拍,一道凝实的紫黑色掌印带着腥风拍向太玄背心!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开碑裂石,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煞气能侵蚀神魂。太玄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不停,右手袍袖向后一挥,不见多大动静,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无形壁障凭空浮现。“嘭!”紫黑掌印砸在无形壁障上,发出闷响。气墙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却稳稳接下。太玄借力前冲,速度更快,瞬间欺近到阿吱刑架前。“拦住他!”夜瞳冷喝,自己也再次扑上。两名行刑手的毒刃也到了,一左一右,刁钻狠辣地刺向太玄肋下和脖颈。太玄没时间纠缠。他深吸一口气,炼虚境法力不再刻意压制,虽然只释放出一小部分,但那精纯浩大、中正平和的本质,与此地污秽邪恶的气息截然不同,如同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明灯!他双手虚抱,一个淡金色的、由无数细微符文流转形成的虚幻光球在掌心瞬间成型,轻轻按向阿吱心口那半入半出的残魂,以及他肩上插着的骨针。“镇魂,归元!”光球没入阿吱身体。那剧烈挣扎、即将消散的半道残魂,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强行稳定下来,缓缓向体内回缩。那枚抽魂骨针,则“咔嚓”一声,被光球内蕴含的秩序之力震成了齑粉!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太玄出手打断节点,到切断魂丝,接夜瞳一掌,震碎骨针,稳住阿吱魂魄,不过两三息工夫。夜瞳的第二击和行刑手的毒刃已然临身!太玄猛地转身,面对三方夹击,他不再保留。眼中清光一闪,炼虚境的神魂威压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涌,轰然释放出一瞬!不是针对肉身,而是直接冲击灵魂!两名扑到近前的行刑手,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闷哼一声,眼中闪过骇然与呆滞,动作瞬间僵住,手中毒刃“当啷”落地,抱着头痛苦地踉跄后退。就连那鼠妖术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理解层次的神魂冲击震得心神失守,法术反噬,哇地吐出一口黑血。唯有夜瞳,紫黑色的眸子厉色一闪,眉心处一枚隐晦的符文亮起,竟似抵消了大部分神魂冲击,只是身形微微一滞,拍出的手掌慢了一线。就这一线之机,足够了。太玄根本不恋战。他一把抄起刑架上气息微弱但魂魄暂时稳住的阿吱,用一股柔劲裹住,脚下步伐玄妙一踏。“缩地成寸!”不是真正的空间神通,而是对自身与周围环境关系的精妙运用,速度陡增,化为一道模糊的淡金色影子,朝着来时的排水沟缺口疾射而去!“想走?!”夜瞳怒极,手掌变拍为抓,五道紫黑色的凌厉劲气后发先至,抓向太玄后心。太玄头也不回,反手向后虚按。一道凝练的淡金色掌印脱手飞出,与那五道劲气撞在一起。“轰!”气劲四溢,震得刑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借着反震之力,太玄速度再增三分,如同游鱼般,带着阿吱“嗖”地钻入了那污秽的排水沟缺口,消失不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夜瞳冲到沟口,看着那狭窄肮脏的通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紫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实质性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好精纯的法力……好古怪的路子……”他低声自语,随即厉声道,“追!封锁所有出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揪出来!”太玄既然选择从这里走,自然早有退路。他带着阿吱,在错综复杂、污秽不堪的排水管网中急速穿行,很快便消失在了鼠族一时难以追踪的黑暗深处。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处绝对隐秘、被他提前以阵法掩饰好的废弃矿脉裂隙深处,太玄停下了脚步。他将奄奄一息的阿吱轻轻放在铺了干草的角落。阿吱的情况很糟,身体重伤,魂魄受损严重,但总算没有被彻底抽魂,命保住了。太玄用法力小心处理他的伤势,尤其是稳固他那只剩一半、摇摇欲坠的残魂。许久,阿吱灰白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眼前的太玄。他张了张嘴,因为舌头重伤,声音含混嘶哑,几乎难以辨认:“为……为什么……”太玄知道他想问什么,手上动作没停,用干净的布条擦拭他肩胛骨上被骨针刺穿的、仍在渗血的伤口。阿吱的视线缓缓移到太玄平静的脸上。他灰白的瞳孔里,死寂的绝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破碎。终于,一滴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液体,从他眼角艰难地滑落,渗入脏污的鬓角。他哭了。这个半人半鼠、背叛一切、也自厌到极点的怪物,在经历了化形池的折磨、多年的良心啃噬、以及刚才抽魂裂魄的剧痛后,竟然……流出了眼泪。“……为……什么……”他重复着,每个字都像在泣血,“救……我……这……叛徒……废物……我……该死……”太玄处理完伤口,静静地看着他。矿脉裂隙里只有滴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鼠族追捕的喧嚣。过了好一会儿,太玄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阿吱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般的平和与笃定:“因你尚知悔。”阿吱浑身一震,灰白的眼睛猛地睁大,呆呆地看着太玄。“青岚宗的债,你背了。化形池的罪,你受了。这些年每一碗递出去的‘安魂汤’,都在折磨你。”太玄缓缓道,“你若真的麻木,彻底认同了鼠族那一套,便不会给我地图,不会在受刑时只求速死,更不会……在此时流泪。”“悔恨,是枷锁,也是火种。”太玄站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向不知名的远方,“锁着你不得解脱,却也烧着你,让你无法真正变成他们那样冷血的东西。”他低头,看着阿吱眼中那一片混乱的痛苦、茫然,以及那滴泪痕。“我救你,不是替你抹去罪孽。那需要你自己用余生去赎。”太玄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些残酷,“我救你,是给你一个继续背负着这些罪孽和悔恨,去做点什么的可能。”“是作为‘叛徒阿吱’彻底烂死在水牢里,还是拖着这身罪孽和残魂,在咽气前,试着咬那些真正的恶棍一口?”太玄问道,语气平淡,却像重锤敲在阿吱心上。“选不了怎么活,至少……可以向死而生,或者,为什么而死。”阿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灰白的瞳孔里,那死寂的深处,仿佛有一星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火光,在泪水浸润过的废墟里,艰难地,闪烁了一下。裂隙外,追捕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但裂隙内,一片寂静。太玄知道,救下阿吱,等于彻底点燃了与夜瞳的战火。再无转圜余地。可那又如何?他看着阿吱眼角未干的泪痕,心中那片因为老陈之死、因为鼠王密令、因为无数矿奴绝望而冰封的怒海,似乎找到了一处可以倾泻的堤口。有些仗,总要有人去打。有些公道,总要有人去讨。就从这滴叛徒的眼泪开始吧。:()灵田仙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