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但下一瞬,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魂力光束,如同最毒辣的蝎尾针,悄无声息地从玉耒尖端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老者的眉心!“呃……”老者浑身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骤然停止!他瞪大了眼睛,眼中那绝望的乞求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茫然,以及迅速扩散的空白所取代!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紧接着,大量半透明的、带着老者生命气息和记忆碎片的淡白色光点,如同决堤的河水,疯狂地从他的七窍、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这些光点一出现,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着,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流,投向了大殿中央那缓缓旋转的“万魂犁阵”!老者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肉眼可见地干瘪、枯萎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颜色变成死灰,眼神彻底涣散。仅仅几个呼吸间,他就从一个还能哭喊乞求的老人,变成了一具保持着跪伏姿势的、真正的干尸。然后,“砰”地一声轻响,干尸碎裂,化作一蓬灰白的尘埃,簌簌落下,在光洁的玉地上,留下一小片刺目的污迹。整个过程,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没有审判,没有罪名,甚至没有一句解释。仅仅因为他的“聒噪”和“逾矩”,就被那“神农”随手一道魂力,抽干了神魂,化为“万魂犁阵”的又一份养料。干脆,利落,冷漠到令人骨髓发寒。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万魂犁阵”吸收掉老者魂力后,似乎更加明亮、转动也似乎轻快了一丝的细微声响。太玄法身“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他的思维都冻僵。他不是没见过死亡,子鼠域的血腥战场,荒原上的累累白骨,甚至他自己也曾炼化过敌人。但像这样,轻描淡写、视人命如草芥、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的绝对冷漠的抹杀,还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地呈现在他面前。这不是暴虐,不是疯狂。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基于某种扭曲“规则”或“逻辑”的、纯粹的工具化处理。仿佛在“神农”(或者说操控它的存在)眼中,这些流民,无论是小禾还是老者,都只是维持这个体系运转的、可以随时补充或废弃的“零件”或“燃料”,连“生命”都算不上,更遑论尊严与情感。金甲卫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躬身道:“属下明白。”然后迅速退了出去,执行“饲犁”的命令去了。玉座上,“神农”的目光,重新落回太玄法身身上。那空洞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他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残忍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你的‘道’……需‘助’?”“蝼蚁之‘助’,徒增笑耳。”“真正的‘力’,当……自‘犁’中取。”他似乎将老者和小禾的“助”,视为太玄之“道”的弱点和可笑之处,并再次强调了那“万魂犁阵”所代表的、汲取众生魂力的“力量”的“纯粹”与“强大”。太玄法身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它的“心神”,已经完全被殿外即将发生的事情所牵引。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鞭打声、以及一种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呜咽。透过敞开的大门(金甲卫退下时未关),可以看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流民!他们被监工们用鞭子驱赶着,围拢在千犁台前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恐惧,以及一丝丝被强行激发出来的、看客般的病态好奇。空地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却透着邪气的石台。石台通体暗红,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过,表面刻满了与枷锁、魂晶同源的扭曲符文。石台下方,一道浅浅的石槽蜿蜒而出,里面还残留着暗褐色、已经半凝固的血浆,一直通向不远处的千犁台基座——显然,这石台行刑后的“产物”,会成为千犁台魂晶的“养分”。此刻,石台上,正绑着一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是小禾。她被粗糙的麻绳捆在了一架格外狰狞、犁头魂晶足有拳头大小、散发着灼热暗红光芒的“饲魂犁”的犁柄前!一根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在她的脖颈上,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那枚硕大的魂晶。魂晶的光芒一明一灭,锁链就随之收紧或放松,每一次收紧,小禾就痛苦地仰起头,小脸憋得发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令人心碎的声音。,!她身上的破布衣服已经被鞭子抽烂了几处,露出底下青紫的伤痕。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出一道道泥沟。但她那双惊恐的大眼睛,却在人群中拼命地搜寻着。当她终于透过人群的缝隙,远远地、模糊地看到“神耕殿”门口,那个被金甲卫围着、戴着沉重枷锁的青色身影时,她的眼神猛地定住了。没有哭喊,没有求救。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极其轻微地、却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在用口型说什么。距离很远,声音嘈杂。但太玄法身(以及背后的太玄本体)却“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小女孩用尽最后勇气和理智,发出的、带着哭腔的微弱气音:“先生……别管我……”“快走……”“走……”刹那间,太玄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愤怒、痛楚、酸涩、以及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洪流,狠狠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堤防!小禾的眼神,老者的惨死,“伪神农”的冷漠,“万魂犁阵”的邪恶,十二域被渗透的阴影……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交汇!他看着石台上那小小的、即将被邪恶吞噬的身影,看着那蜿蜒的血槽,看着周围麻木的人群,看着殿内玉座上那空洞的“神明”。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的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我若此刻走……”“那所谓的‘宽恕’,所谓的‘解放’,所谓的‘愿代负一程’……”“便都成了……最可耻的懦弱与谎言!”“连眼前一个因我而陷入绝境的小女孩都不敢、不能去救,还谈什么宽恕一片大地?谈什么解放万千生灵?”“若连最具体的‘恻隐之心’都不敢践行,那抽象宏大的‘道’,又有何意义?”这念头,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对他所持之道最根本的拷问与抉择!是保全自身、继续潜伏、徐图后计?还是遵从本心、立刻出手、哪怕提前暴露、陷入绝境?太玄法身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它“看”了一眼殿外石台上泪流满面却拼命摇头的小禾,又“看”了一眼玉座上那漠然注视的“神农”。然后,它“低下头”,仿佛在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乌黑沉重、尖刺林立的特制枷锁。远在深渊石室的太玄本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权衡、痛苦,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澄澈如冰、却又燃烧着炽烈火焰的决绝。“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也对着那冥冥中的“道”,轻声说道。“那就不走了。”“看看你这‘伪神’的‘犁’……”“能不能,真的拦住我的‘道’!”话音落下的瞬间——“神耕殿”中,那一直沉默站立、仿佛已经认命的太玄法身,周身那层淡薄的金色光晕,骤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明亮起来!“咔嚓!”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猛地响起!在所有人(包括玉座上的“神农”)惊愕(或漠然)的注视下,那副由“神耕殿”特制、号称能禁锢化神修士、布满尖刺和邪恶符文的乌黑枷锁,竟然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从太玄法身的脖颈、手腕、脚踝处,寸寸断裂、崩飞!破碎的枷锁碎片携带着残留的邪恶能量,四散飞溅,打在光洁的玉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与此同时,太玄法身一直“萎靡”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精纯、磅礴、带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坚韧的淡金色灵压,如同实质的飓风,以它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首当其冲的四名金甲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灵压狠狠撞飞出去!沉重的暗金铠甲撞在远处的玉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连那缓缓旋转的“万魂犁阵”,似乎都被这股灵压冲击得微微一滞,转速都慢了一分!太玄法身“站”在破碎的枷锁中央,身上那件青色布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它缓缓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目光”如电,穿越“神耕殿”敞开的门户,越过惊愕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千犁台前,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以及那架散发着贪婪红光的“饲魂犁”。殿外,石台旁,负责行刑的监工们,已经被殿内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石台上,小禾也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殿门口那个突然爆发出可怕气势的“青衣叔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然后,太玄法身动了。没有冲向玉座上的“神农”,也没有理会殿内重新挣扎起身、如临大敌的金甲卫和那重新加速转动的“万魂犁阵”。它的目标,清晰无比——殿外,石台,小禾!“拦下他!”玉座上,“神农”那平淡呆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程式化的“波动”,下达了命令。殿内数名金甲卫强忍着灵压带来的不适,怒吼着,挥动那狰狞的魂晶重犁,朝着太玄法身扑去!殿外,更多的监工和金甲卫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呼喝着,冲向殿门,试图拦截!但,已经晚了。或者说,太玄法身此刻展现出的速度与决心,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只见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穿过了“神耕殿”的门户,撞开了几名试图拦截的监工,在无数双或惊恐、或麻木、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径直冲向了千犁台前的石台!它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在这里与“伪神农”体系全面开战。它的目标,只有一个——救人!“小禾——!”一声仿佛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低吼,在喧嚣的刑场上空,如同惊雷般炸响!:()灵田仙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