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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五年之约（第1页）

那句“我会回来”，像颗定心丸，又像根悬着的针。流民们眼巴巴看着太玄法身转身向东，步子虽稳，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风霜。王老根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喊，又喊不出声。小禾被老妇人抱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大眼睛里水汽氤氲，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走出不过十来丈，太玄法身忽然停下了。他没回头，只是侧身，望向旁边那片被清泉滋润、已然泛出生机的土地。那里，一块半人高的青褐色石头半埋在土里，石质坚硬，表面粗糙，像是从这片焦土深处倔强拱出的脊梁。他折返回来，走到那块石头前，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石头，只是悬停在石面上方寸许。淡金色的愿力不再如之前战斗时那般澎湃，却凝练得如同实质，从他指尖缓缓渗出，无声无息地“流”向石面。愿力过处，坚硬的石面如同松软的泥土，被轻易地“犁”开，石屑无声剥落。不是暴力开凿，更像是一种温顺的融化与重塑。石屑纷飞，又迅速在愿力的引导下，于石头底部聚拢、塑形，形成一个稳固的、与大地紧密相连的基座。而石面上，一行行清晰、深刻、笔画间仿佛蕴含着某种坚定韵律的文字，逐渐显现出来。用的是流民们勉强能认得的通用文字，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筋骨。“灵界历，丑牛二年，秋。”“赵太玄，于此誓——”刻到这里，太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粗糙的石面，望向了这片土地更深处，望向了那些已经消散的苦难魂灵，也望向了头顶那片暗金色的、垂下穗头的万亩心田。然后，他继续。指尖的金光稳定流淌。“五年之内。”“必令丑牛域——”“无一寸焦土。”“无一个‘负重’奴。”最后一笔落下，指尖金光缓缓收敛。石面上，二十七个字，深深刻入石骨，字迹并不算特别工整，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力量感，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又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誓言碑，成。营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石，看着那字。王老根哆嗦着嘴唇，喃喃念着：“无一寸焦土……无一个负重奴……”念着念着，老泪又滚了下来，这次不是狂喜，不是悲恸，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希望、震撼与无比沉重责任感的情绪。五年。对于这片被苦难浸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土地而言，对于他们这些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人来说，五年，短得像眨眼，又长得像一生。太玄法身缓缓收“手”，转身，再次面对众人。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这碑，不是给我看的，是给你们，给这片土地看的。”“子鼠域，我立下‘六年之约’，令其暗影得见天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紧张、期盼、又带着茫然的脸，“如今，在此地，我立‘五年之誓’。”“因为此地的‘痛’，更深一分。此地的‘重’，更沉一担。”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喟叹，“也因此地的‘人’与‘魂’，让我觉得，五年，或许……勉强够用。”这话，像一把锤子，轻轻敲在每个人心上。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沉重的托付与并肩作战的承诺。“先生……”王老根声音哽咽，“我们……我们一定……”“光‘一定’不够。”太玄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要有‘法’，要有‘人’。”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了被老妇人牵着的小禾身上。小姑娘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僵，小手攥得更紧了。“小禾。”小禾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太玄法身淡金色的身影。“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千犁台垦区’的首任‘田官’。”“田……田官？”小禾懵了，周围人也懵了。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当“官”？“田官，不是管人的官。”太玄的声音温和下来，“是看顾这片心田，看顾这眼清泉，看顾那些安犁木苗，督促大家按时播种、浇水、收割、公平分粮的‘眼睛’和‘记性’。”“你年纪最小，心最净，记得大家对你的好，也记得这田是怎么来的。”他看着小禾，认真地说，“我要你记住每一个人的付出，记住每一株苗的长势，记住每一滴水的去向。谁偷懒，你记着；谁贪多，你提醒；谁有难处，你告诉王爷爷他们。”“你不需要自己种很多田，但你要确保，大家种下去的每一颗种子，都能被公平对待，长出来的每一粒粮食，都能落到该得的人手里。”“这个‘官’，不好当，会很累，会得罪人，可能会受委屈。”太玄问，“你，敢不敢当？”小禾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胸口起伏着。她看看那块刻着字的石头，又看看头顶那片垂首的麦田，再看看周围那些熟悉的、此刻都望着她的叔伯婶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敢！先生，我敢！我……我一定看好咱们的田！看好泉水！看好苗苗！”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孩子最朴素的承诺。“好。”太玄点点头，“王老根，你们几个年长的，多帮衬她，也多听她记下的话。往后，这里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我只定一条规矩——公平。”“公平”二字，重如山岳。安排完这边，太玄转向夜瞳。夜瞳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眼睛滴溜溜转。“兄长，此地已定，接下来……”“接下来，你得回去。”太玄道，“子鼠域的‘万影阁’不能散，要建得更大，更隐秘。不只是子鼠域，我要你在子鼠域与丑牛域之间，建立稳固的联络站与情报网。丑牛域这边产出的‘宽灵’粮食，可以通过你们，秘密输送到子鼠域需要的地方；子鼠域的情报与某些特殊物资，也能支援过来。”“更重要的是，”太玄语气加重，“盯紧寅虎域的一切异动，尤其是那逃过去的伪神农。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夜瞳小眼睛一亮：“明白！这事我在行！保证把钉子给他埋到‘心魔虎’的枕头底下去！”他顿了顿，又问，“那兄长你呢？直接去寅虎域？”太玄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依旧昏黄一片，但在他感知中，却仿佛有两道冰冷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始终悬在那里。“不急。”他缓缓摇头，“农皇骨虽得，承重之耗未复。‘厚德篇’虽近圆满，尚需沉淀。且……五年之誓已立，总得给此地，也给我自己，一点准备的时间。”“我会先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潜修，彻底炼化农皇骨所得，巩固道基。同时，也要参悟那玉简末页的‘天枢圣城’与传送阵图。还得完成这五年之约，待准备妥当，再入寅虎。”他看向夜瞳：“这期间，联络就靠你了。五年之期，对你我而言，同样紧迫。”夜瞳肃然点头：“我省得。兄长放心闭关，外面的事，有我。”诸事安排已毕，太玄法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誓言碑，又深深望了一眼这片刚刚诞生的、脆弱的绿洲，和那些眼神渐渐从茫然变得坚定的人们。他没有再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身形一晃，本就淡薄的法身化作点点淡金色光粒，随风缓缓消散在晨曦微光之中。太玄，离开了。：（）灵田仙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