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源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眼底青黑沉淀,提着给妻子带的早餐上来,听到熟悉的声音,以为自己在幻听。
他疾步走过去,不敢置信地喊她:“婧儿?”
蒋婧刚抹了把眼泪,见到来人,再一次泪洒,火箭一般闷头跑过去,扑进爸爸怀里。
把闺女真真切切地抱在怀里,蒋源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精神失常导致的梦。
“爸爸没有做梦,是不是?是我的婧儿回来了是不是?”蒋源眼中蓄了泪,上下左右地检查她是不是安好,把她再次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埋在她瘦小的肩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没有人能够体会闺女失踪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所承受的巨大的煎熬。
他在迎娶妻子的时候,在女儿出生的时候,频频许下誓言,这辈子不会让她们受一丝一毫的苦,可是他做了什么?他让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了,他让妻子因持续过度悲伤而一病不起。
“爸爸好没用,爸爸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都没能找到你,爸爸对不起你”
听到爸爸这样哭得肝肠寸断,蒋婧心里也很难过。
她被抱得太紧,艰难地伸出手拍拍爸爸的脊背,说到:“没关系的爸爸,你找我了,我就不生气了。你找不到我,我也会自己回来的。”
“我想去看妈妈。”
蒋源强行止住泪,恍然点头:“对,得让你妈妈知道你回来了。”
他抱起女儿,刷了卡进入病房。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低鸣,空气中有消毒水与白百合交织的气息。
程与英躺在宽大的病床上,眼睛静静合着,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蒋源在门口就和她解释了妈妈是长期失眠焦虑引发的内分泌失调急性并发症,让她先不要吵到妈妈休息。
她在椅子上坐下,趴在床头,担心地看着妈妈。
蒋源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又当着女儿的面亲了亲妻子。蒋婧不服,也凑上去轻轻地亲了一口妈妈。
旭日一点点升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程与英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泪比意识先一步破涌而出。
蒋婧正捧着脸,看着她微笑,贴到她身上,像往常那样蹭蹭,也流着泪轻轻地说道:“妈妈,我好想你。”
程与英眼睛都不敢眨,目光焊在女儿身上,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
她抬手去摸女儿圆圆的脑袋、肉乎娇嫩的脸,指节纤美的小手,一时失声,发不出哭音,神情却悲恸至极,差点要晕厥过去。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程与英抱着她,哭到不能自已。
*
一个孩子失踪,是整个家庭难以想象的地狱。
蒋婧跟着爸爸妈妈回到北城,一下飞机,停机场里早已等候多时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两个伯母,刚从莫斯科回来的两个伯父,还有哥哥们,眼里都动情地有了喜悦的眼泪。
蒋婧被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争来抢去地抱,被他们的眼泪抹得小脸湿湿的,说道:“你们不要哭了,我已经回来了。”
蒋礼雄老泪纵横:“婧丫头,你把这人底细给爷爷说说,爷爷叫你大伯立马去端了他的老窝!”
程宣年这次和亲家站在了同一条阵线,同样激动地说道:“对!反了天了!我一想到他把你带走,外公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看着吧,他能权势滔天得了一时,还能躲一世吗?我总有一天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宋玉春就算上了年纪也习惯于化妆修饰,此刻妆容因为泪水花成一片,情难自己地说道:“婧丫,奶奶这心悬着的这么多天,无异于小死一回儿啊,以后再不能乱跑了,去哪都要有家人陪着,知道了吗?”
梁韵生则是担心地把她翻来覆去地看,问到:“那个人有没有打你?骂你?”
蒋婧摇摇头:“没有,列夫爷爷就是有些孤单,想让我陪陪他。但是老师说了,人都是会犯错的,知错就改就好了,你们不要去欺负列夫爷爷了,他给我道歉了,我已经原谅他了。”
她从兜里掏出印有草莓图案的香氛纸巾,顺着一人给他人发了一张,说道:“你们都别哭了,这么多人哭,我都安慰不过来了。”
大伯走过来安抚了二老,将小侄女抱起来,说道:“好了,我们先回家,回家给小婧接风洗尘,祛祛霉气。”
说罢,他又目光深深地看着小侄女,操劳了这么久的面容显得很疲乏,却因为情感的亢奋而有了精神。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婧,大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有再次发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