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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蒋婧的阴影,在每个家人心中的消散都尤为漫长。
长达一个月的时间,程与英片刻无法容忍女儿不在自己的视线中。她还是会频繁地在半夜惊醒,必须要抱到女儿、确认女儿就在身边才能再次入睡。
奶奶带她去山上的寺庙参拜,为她求了一个新的平安扣,给她的好多口袋里都塞了平安福。
接连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带着蒋婧去做了不同机构做全面的身体检查,看了很多权威的心理医师,确认没有一丝一毫的问题,大家的心才放下来。
爸爸从此为她配备了一个英姿飒爽的保镖阿姨和一个高大威武的保镖叔叔,走哪跟哪,蒋婧觉得这样在街上太招路人看,试图拒绝,被爸爸严厉教育了一顿,只好默默接受。
不过好在原本的生活总算是一点点回到了正常轨道,她按部就班地上学、生活,过得充实且幸福。
心智的成长也悄然无声却有其自在的规律,在某个时刻,蒋婧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孩子,因为她已经升到了六年级,是高年级的孩子了。
尽管个子还是没有长得那么高,但她的学习成绩稳定下来,在前三名来回窜。
业余时间,她参加的各种比赛,钢琴、芭蕾、体操、绘画、书法、作文等等,一比就拿奖,很快就把家里的荣誉墙给填得满满当当。
有很多夸她优秀的声音开始出现,从学校领导、老师同学,再到其他的家长们、自己的家人朋友们,无一不说她才貌双全,将来必有伟大前程。
对自我肯定的自信心,开始在蒋婧的心中,坚定地扎根生长起来。
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关于升学的选择。
在学校,她们一起上完体育课去超市买水回来,原娴在路上问她会不会和自己选同一个初中。
“不过,可能你会去更好的初中。我妈妈现在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小升初’‘小升初’,‘你必须要好好准备小升初’。她让去我补了很多课,想让我进央大附中,她说这是北城最好的中学。”
“我害怕我考不上央大附中。我妈妈说了,考不上好的中学,就考不上好的大学。不过你肯定不害怕,你的成绩那么好。”
为了使一人一只的耳机能够戴稳,她们贴得很近。耳机里放着她们都很喜欢的流行歌手的新专辑。
蒋婧仰着头走路,去看早春明媚的阳光跳跃在树叶间的光影,心里不含一丝忧虑地说道:“对啊,我不害怕,倒不是因为我成绩好,只是我觉得,怎么样都挺好的。去到任何地方,只要开心就可以了呀。”
她身上恬静的气质总能一下子让人心里的焦虑平静下来。
原娴弯起唇角看她美如漫画人物的漂亮侧脸,突然挽住她的手说道:“我觉得你一定会考到央大附中,我还想和你做六年的朋友,所以我一定会努力学习,考上央大附中的!就算是以最后一名的成绩考上去!”
好朋友眼里的看重让蒋婧心里一震,她摘下耳机,眼里也闪着光,回握住她的手,欣然说道:“好啊,那我们一起考到央大附中,还一直做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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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上课,张老师拿着书漫步在过道之间,用充满感情的语调朗诵课本上优美的散文。
窗外渐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蒋婧不由得放下手里划线的笔,杵着下巴去看树叶在雨滴里的轻颤。
雨声像舒缓的白噪音,老师的朗读声让人昏昏欲睡,班上同学们很安静,但你清楚他们的在场是让人心安的集体存在。
她觉得这一个时刻很动人,应该写进作文。可是也许写下来的只有感受,而没有主题,无关叙事,不会被老师认作是合格的小学生作文。
正神游天外地想着,班上有同学毫无预兆地冒出一句:“有彩虹!”,蒋婧立马跟随着大家,把视线挪向远处依稀可见的半截彩虹。
此起彼伏的一片蛙声,沉闷的课堂猛地就从困倦的午后中惊醒过来,有处在视角盲区的同学蠢蠢欲动地或站起来、或伸长了脖子,去看话语中的景色。
张老师把手背在了背后,走回了讲台上。
蒋婧以为她要像往常那样狠狠地拍几下桌子,让课堂纪律重新安静下来。出乎意料地,张老师声音很温和地说道:“外面雨不大,我们小声地跑出去,一起去看看彩虹。最后15分钟,班长组织大家重新回到教室。”
大家欢呼了一声,在老师再次强调安静和有序的话语中,尤为乖巧地一个个静悄悄地走出教学楼,跑到了操场上。
拱桥一般绚丽的彩虹,以宏大的姿态屹立在头顶。
一个班疏落又团结地站在一起,笼在这奇异的柔光里。
叽叽喳喳的话语声忽然消下去了几秒钟,那几秒钟,仿佛世界就此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淅沥,和这无声的色彩静静流淌。
蒋婧觉得很感动,她想张老师虽然对他们一直很严厉,但是爱他们的心却从来毋庸置疑。
回到教室后,张老师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含着微笑去看班上的每一张面孔。
“孩子们,老师今天要和大家宣布一件事。”
同学们安静下来,仔细地去听。
“老师因为怀了宝宝,下一周起就要休产假了。会有新的班主任老师来带你们,把你们带到今年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