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厅里早早亮起了通明的灯,笑语声喧闹,依稀听到了不少耳熟的声音。蒋澈和蒋熠穿过抄手游廊进来,身上带来一阵冷气,头发和衣服上湿答答地融着雪。
他们未先回应妈妈急切呵斥赶快去换衣服的命令,看到右排前座温雅端坐着、同爷爷奶奶交谈的蒋怀谦,一下子惊喜恍如在梦中。
“怀谦哥回来了?!”蒋熠喊了一句,立马去看四叔,央急地问道:“那婧丫呢?”
“和你四婶在门口买碎嘴儿呢。快去换衣服!哎阿熠!你做什么这么猴急?!”常蕙瞅着话都没听完就朝外奔入雪幕之中的小儿子,忿忿地叹了一口气,只好去嘱咐蒋澈。
蒋澈应下来,说道:“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怀谦哥和阿婧今年能回来?”
国外假期和国内假期不对头,是以他们前两年春节都没回。
“今年学校的期中假期刚好覆盖了春节假,这才能赶回来。”蒋怀谦解答道。
“那你们可以呆几天?”
“初三就走。”
蒋澈了然地点点头,和妈妈说了一句“我也去接接人”,同样转身跑了出去。
常蕙摇头笑了笑,叫不住也就不愿再管,坐下继续唠嗑去了。
“这一个二个的,光听到妹妹回来就呆不住了。”
*
整条街店铺紧凑,人影攒动,被一种春节期间特有的、忙碌而温暖的喧嚣填满。
闺女一回来就想着家乡的小吃,程与英自然乐意作陪。她付了钱,把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递给她一个,笑道:“拎好了,小馋猫。”
蒋婧拎过袋子,挽着妈妈的手臂,一同言笑晏晏地往回走。
要上步行天桥前,她接通了兜里一直在震动的电话,听着电话那边狂喜得快要说不清楚话的声儿,超脱在他的喜悦之外,嘟囔着问:“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
“小笨蛋,你往左看,马路对面。”
蒋婧闻言照做,果然车流往来的对街,看到了穿着一身深海军蓝连帽夹克外套的蒋熠在朝她挥手。
“我看到你了!”她语露欣悦,又淡淡地补充说明:“你才是笨蛋。”
“你怎么变成放大版的蒋熠了。”
他细细地聆听着,胸口热流滚滚,几乎要热泪盈眶,嘴上却一点不饶人:“那当然了,我长高很容易的,不像某个人一样需要发愁。听说某人为了长高,狂喝了整整一年的牛奶。”
“那怎么了,我方法得当,一年追平,现在已经是标准身高了!”
一声短促的笑声传来,紧接着是他微喘着气但依旧平稳的声线:“哦,那我替你高兴。要不要来比比,谁长得更多一些?”
“怎么比?”
“看谁先跑到天桥广告牌那儿。”
“不比,这跟身高有什么关系。”
“跑得快证明腿长,腿长证明长得高。”
那这必须得证明。
挂断电话,蒋婧二话不说就一步作两步,哐哧哐哧往上跑。
“妈妈,你慢慢走哈,我在天桥上等你!”她边跑边回头喊道。
“婧儿!”程与英惊唤了一声,看到天桥另一边同样跑来的来人,心又轻轻落地,无奈地自言自语道:“再高兴不能慢慢走吗,年轻人当真是一身劲儿没处使。”
雪簌簌飘飞,两个身影攀比着往中间奔跑,一深一浅两个颜色很快汇合。
先踩到广告牌的位置,蒋婧叉腰缓了口气抬起手,清脆地说道:“我赢了!”
蒋熠还些微起伏着胸膛,就这样一步一步踏得缓慢地向她走来,带着一种胜似近乡情怯的庄重。
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紧盯着她不放,让蒋婧稍稍无所适从,寻思是不是要说点什么。
下一秒,她被蒋熠猛地、全覆盖地熊抱住。
雪混着风斜斜地倾洒降落,退却地呼呼作响,路人绕过他们的声音,也一并淡去。
他耳边回荡着自己怦怦跃动的心跳声,感觉时间在这一时刻像被施了魔法,变得极为缓慢,好让他能感知到一些情感的流动,感知到抱住的人是真实的存在。
“你个小没良心的,一开始还接我电话,回我消息,后面为什么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