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望着镜子前肌肤如雪的人,补充道:“记得用无香料的柔顺剂。”
*
又是谁也不说话的一段车程。
蒋婧哪怕心里好奇死要去哪里,嘴上也死憋着一声不吭,眼睛盯着车窗外面发呆。
到了地点,蒋斯承沉默着率先下车。
几秒后,她也跟着下车,站在原地打量四周的广场,视线最终落到了前方。
她的西班牙语口语不算好,但书面阅读还不错,望着门店招牌上的字,眸光微亮。
“又在发什么呆,跟上。”
蒋婧回神,跟在蒋斯承后面走到街巷深处,通过一扇沉重的橡木门,进到表演餐厅。
餐厅是剧院式布局,座位环绕着木质舞台呈扇形分布,确保了每一个座位都有绝佳的视角。
西班牙瓷砖和陶瓷工艺品,古董镜子,黑白舞蹈写真照片,还有暖色调的墙壁与灯光,共同营造出一种复古的艺术沙龙的氛围。
身着巴斯克男装的服务员引他们穿过深红色的帷幕,来到舞台侧面一个略微抬高的半开放式包厢。
料想她不愿意多跟自己交谈,蒋斯承自作主张点了餐。
迎宾饮品和前菜上完没多久,灯光骤暗。台上,先是歌手从肺腑撕裂而出的吟唱,毫无预兆地炸开,接着,舞者登场。
蒋婧放下杯子,偏头聚精会神地去看,光影在她脸上明灭变幻。
书上说,吉普赛人的祖先们是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把对命运不公的愤怒、恐惧、悲苦倾洒在歌舞中,才渐渐地形成了弗拉门戈的音乐,并配以舞蹈表演。
理论上知道是一回事,实地里看到又是一回事。
弗拉门戈舞者与蒋婧熟悉的芭蕾是完全相反的两极,他们的舞蹈没有轻盈的跃动和柔美的线条,只有铿锵如战鼓的脚踏、热烈狂放的手臂挥舞和甩发、裙裾翻飞如海浪的旋转、扭胯和击掌。
如果说,芭蕾需要静观欣赏的高雅,那么弗拉门戈则更需要用生命与生命碰撞一般的全身心感知。
不过,这种震撼性的感受显然不影响到某个人。
在这样满空间情绪浓烈的渲染下,蒋斯承仍然淡定优雅地用着餐,甚至还有闲心思注意到她无意识微微动的脚尖,正笨拙地试图捕捉台上复杂到令人发狂的节拍。
大概这就是舞蹈生吧。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在脑海里给出结论。
表演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蒋婧海豹式鼓掌,加入到雷动的掌声之中。舞者与歌者鞠躬谢幕。
就在这时,主舞者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投向包厢,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微笑邀请:“西班牙的舞蹈热情属于所有人!我们今天将会邀请一位幸运来宾上台来加入我们!包厢里的那位穿白衣的小女孩,不知是否有荣幸,邀请你来感受一番?”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蒋婧身上。
她的小脸“唰”地通红,惊慌失措地看向蒋斯承。
蒋斯承却只是挑挑眉,动作散漫地切着牛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懒洋洋地朝舞台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啊,愣着干嘛?人艺术家请你呢。”
仿佛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与他毫无干系。
一身白色小礼裙的蒋婧被热情的舞者引上舞台,在聚光灯下,迟来地感到一阵窘迫。
有舞者褪下自己红黑交织的披肩轻轻围在蒋婧瘦小的肩头。吉他手笑着递给她一副响板,她套在拇指上,却找不到节奏,清脆的“咔嗒”声凌乱而羞涩。
舞者们围着她,没有丝毫不耐,放慢速度,拍手为蒋婧打出最简单的基础节奏,鼓励她跟着踩脚。
蒋婧起初僵硬得如同一个木偶人,但在那些充满感染力的笑容和欢呼声中,她渐渐放松了一点,尝试跟着节奏,用芭蕾鞋的鞋头轻轻点地。
虽然动作依旧生涩,着装也不对,但弗拉门戈的民间艺术魅力就在于此,兴之所至,舞者可以自由发挥,台下观众如痴如醉的叫好声,刺激得舞者的舞步愈发投入。
在这种双向感染的、热辣粗放的表演氛围中,才能明白,弗拉门戈的魅力是不可抗拒的。
一丝怯生生的笑意终于冲破了蒋婧脸上的紧张,宛若初融的冰面上绽开的一道涟漪。
蒋斯承靠在包厢柔软的椅背里看着,慢慢喝干了杯中的酒。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敲击着方才蒋婧跟不上的复杂节奏。
竟是一下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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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一片默然。到了下榻的酒店顶层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圣家堂如梦似幻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