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的倒影里,蒋婧裹着哥哥强行扔她肩上的羊绒薄毯,站在客厅中央,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对正在吧台给自己倒威士忌的蒋斯承说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变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询问:“我睡哪一间?”
蒋斯承大拇指往最大的主卧房比了下,然后就不再说什么,接起电话,端着手里的酒杯往书房走去。
听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响动,蒋婧抿了抿嘴唇,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高级酒店特有的淡淡香氛,她背靠着门板,缓缓舒了口气,一整晚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独处时才敢真正松懈下来。
移动衣架上,妥帖地悬挂满了他们下午购置的、用防尘罩归拢的服饰。旁边还多出了很多并非下午挑选的东西,多款开衫外套和睡衣、分门别类的鞋子袜子,大大小小的背包,甚至还有图案多样的贴身衣物。
蒋婧用披肩捂住自己的脸,往床塌边一坐,一转头,发现床头柜上,下午还空荡荡的地方,此刻也摆满了物件。
有她惯用的护肤品牌的全套产品,从洁面、爽肤水到面霜、护手霜,甚至连她偶尔长痘时才会点涂的精华液都有,生产日期极其新鲜。
还有替换掉酒店提供的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和身体乳,齐全的崭新洗漱用具,以及一瓶可以喷在枕头上助眠的薰衣草纯露,都用丝带包装系成蝴蝶结放好。
梳妆台上更是,五彩斑斓的发饰和化妆品堆满了桌面,她走过去看了看,小小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化妆”,把手里的化妆品放下。
蒋婧想不明白地再次坐回弹性十足的床上,对这个哥哥的感受格外复杂。
她一直以为他很讨厌自己,就像她也没有很喜欢他一样。
有点绕,但就是这样。蒋婧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但今天这样,带她去表演餐厅看舞蹈演出,给她细致准备生活用品,是他打算体验一下做哥哥的感受吗?还是只是碍于大伯的淫威?或者只是他做人本来就这样行事周全?
“还是先睡觉吧。”理不明白,她决定放弃。
*
蒋斯承开完电话会议出来,已经凌晨一点。客厅里寂静,他又倒了杯酒,把所有的灯都摁灭,准备回房歇息。
余光却见主卧房的门缝里还隐隐有光亮。
他皱着眉头过去,敲了几下门,肃着声音说道:“小七,几点了还不睡觉?是不是偷偷玩手机呢?”
没声,他又加大了拍门的声响,连名带姓地教育:“蒋婧,立马睡觉,听到没有?”
一分钟后,门被猛地打开。
蒋婧穿着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很生气地控诉:“我已经睡着了,你又把我吵醒了!”
“抱歉,我见还有亮光……”蒋斯承无意扫到房内亮着的暖黄的台灯,低头说到:“你睡觉不关灯?”
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他仿佛发现什么奇异事件似的,先是挑了下眉,之后又皱起眉,随后摇摇头。
“行吧。对不住,你继续回去睡觉吧。”
她脑袋昏昏地点点头,哐一声地把门关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起床气。
自知扰人清梦有愧,蒋斯承黯然用食指背抚了下鼻头,继而又笑道:“这不是挺有脾气的嘛。”
第94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西班牙芭蕾舞者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们将民族特有的热烈情感、音乐性和肢体表现力,融入到古典芭蕾的严谨体系中,从而开创了独树一帜的风格。
这也是蒋斯承花了大手段将塔玛拉女士“请”出山的原因。
塔玛拉曾是享誉世界的芭蕾舞大师,退休后隐居家乡,不再出现于公众面前,只偶尔教授极少数的入室弟子。
他风度翩翩地同塔玛拉女士握手,语气轻松而戏谑地说道:“感谢你,塔玛拉女士,愿意帮忙照看一下我这个小麻烦。她就像块小木头,还望您多指点、多包涵。”
蒋婧讨厌他这样轻慢的比喻,也讨厌他不提前点明就把她带过来,像丢包袱一样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蒋斯承似乎没看到她的不自在,对塔玛拉略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开,锃亮的牛津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果断的声响。
她像个忽然被家长抛下的孩子,下意识紧张兮兮地、一言不发地跟过去。
“课都给你安排好了,跟着我干什么?”
走出教室没两步,他勾着抹雅痞的笑转身,望着她面上仿若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插兜微微俯身,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有什么问题,说。”
蒋婧攥紧了背包肩带,窘迫地沉默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还是不乐意透露自己的不安,装作很独立的样子,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想问你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