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婧看着他离开,很快宽敞的过道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往漆黑的平层公寓里看了看,窗帘拉得很紧,光亮全被挡住,但依稀能看到客厅中央一架三角钢琴的轮廓。
心里信了几分,她迈步进去,叫了一声,没人应,但三角钢琴下有一团东西在动。
蒋婧以为是什么小宠物之类的,轻微吓了一跳,摸索着,摁开了灯盏的开关。
她的脚步声在冷冽的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回荡。脚边,散落着几乎要铺满了大半个客厅的白色纸张。
蒋婧蹲下来拾起一张,五线谱上是手写的音符和修改痕迹。她认了出来,这笔法潦草的音乐术语、德文的力度记号,还有他自己发明的一些符号,曾经也出现在过给她标注的谱面上。
一种陈旧的怀念淡淡地涌上心头,蒋婧一张一张地把谱子捡起来,最后止步于钢琴边躺在地毯上的人手边。
“斐轩哥哥?”
她半跪在地毯上,用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凑近的过程中嗅到了很浓郁的烈酒的香味。
蒋斐轩手肘挡住视线,迷蒙地咕哝了一声,像是被打断了某种重要的梦境,带着浓浓的不悦,没醒。
他好像更高了些,骨架更加结实,褪去了少年时的清瘦。那副俊美的面貌,即便在醉后的颓唐里,也依旧旖丽得惊心动魄。
鲜少有男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但蒋斐轩却能担得上这样的描绘,五官精致立体、清雅绝尘,此刻像月光下的雪山,整个人蒙着一层阴郁的、忧愁的诗人般的气质。
蒋婧加大了力道,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斐轩哥哥!醒醒!你该起来去演出了!”
闭着眼的人呼吸节奏变了,紧蹙的眉头动了动,然后,极为缓慢地,他掀开了眼帘。起初眼神时完全涣散的,茫然地坐起来,焦点游移在前方,目光扫过蒋婧,像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没有停留。
但下一秒,他眼睛震颤地定住,涣散的目光一点点重新汇聚到她的脸上,瞳孔微微放大。
“……蒋婧?”
他沉静无声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宿醉的干涸和难以置信的试探。
“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轻得没有重量,仿佛还身在梦中。
蒋斐轩靠在椅子腿上,闭上了眼,压抑下毫无防备的滚烫的情绪,再睁开时,胸膛微微起伏,目光从上到下地锁着她打量,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谨而荒谬的核对。
“真是你。”
“我没有在做梦。”
“你怎么会来?”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眼神恢复了清明,随之而来的是一次狼狈的窘迫。
蒋婧刚要开口说话——
“稍等我几分钟,我换个衣服。”蒋斐轩踉跄地扶着钢琴站起来,适应着宿醉后昏沉沉的大脑,踏过凌乱的客厅,回房换了一件衣服。
他甚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一个澡,整理一下发型,喷了口腔清新剂和香水,确认身上没有那股浓烈的被威士忌浸透的味道后,才光鲜亮丽地出现。
伊根已经回来,在餐桌上摆好了点的餐品,看到他,吹了个口哨,不免震惊地说道:“你今天竟然有个人样了。”
蒋斐轩清了一下嗓子,注意到了蒋婧的目光,却刻意没有看她,对伊根说道:“我不太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伊根看了看两人互相在对方没注意的时候偷看的样子,了然于胸地嗤笑了一声,终于扳回一次,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想在你妹妹面前保持点形象?你得了吧!每天喝得像个醉鬼,昼夜颠倒的,跟个吸血鬼一样。”
“快来吃点东西,为王子殿下准备了您为数不多能接受的omakase套餐。”伊根阴阳怪气地说着,蒋斐轩则是见怪不怪地坐下,拿起了筷子。
“王子殿下?”蒋婧轻声细语地出口,带着小小的疑惑。
“媒体夸的。说他相貌出众之外,演奏还有一种贵族的乡愁、一种高贵的精确与深邃的深情!宛如一位尊贵的王子殿下。”伊根顿了顿,站直了身体,右手伸出抬高,复述出乐评人的文章精华:“于是,当他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我们目睹的是一位音律的王储步入他的国度!”
“……”蒋斐轩皱眉,脸上带着固执而吹毛求疵的表情,淡淡地对他说道:“这么爱说,不如《卫报》的采访你替我去。”
“停,一码归一码,我可已经答应下来了,你不能再临时给我变卦了。”
蒋斐轩面容清冷,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给蒋婧取了餐盘,盛了满满当当的食物递过去。
“谢谢斐轩哥哥。”
他顿了顿动作,没应,问到:“你怎么来纽约了。”
“跟着舞团来巡演。”
“四叔四婶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