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婧扫视着设计极具艺术感和个性的豪华大平层,说道:“你在公寓里晚上弹琴,楼下的邻居不会来找你麻烦吗?”
“我买的整座楼,楼下也是我的。你想要吗?分你一层住,以后来纽约要是还想离家出走,直接过来就行。”
她顿感不妙地嗔看了蒋斐轩一眼,不知道他突然把这茬特意提出来是何意,她本来想当做无事发生、得过去就且过去的。
蒋怀谦果然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正好,让你最崇拜的斐轩哥哥,来判夺我们之间起的勃谿,听听他的意见。”
蒋婧因他明显冷硬的语气而心下猛得一跳,垂下了脑袋,没说话。
蒋斐轩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低笑。
“好啊,那就从小婧开始说吧,谈谈你离家出走的心理动机。”
蒋婧默默仰头看天花板,不乐意地说道:“我要去休息了。”
她不愿意,蒋斐轩调转话头去问蒋怀谦:“那从你的视角,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于是两个人一对一答,把原委重新厘清了一遍。
前前后后都了解完毕,蒋斐轩看她的眼神显得很宽容,温声说道:“小婧不是那样不懂事的孩子,一定是心里知道错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哥哥道歉。”
蒋婧:“我没——”
“是我的错,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我没有你这样善解人意,难怪她最记挂你……我应该是她所有哥哥里最差的一位,她讨厌我,不听我的话,也情有可原。”
哥哥突然话语之中皆是自怨自艾的意味,蒋婧在头顶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歪头:“倒也没有——”
“确实是你的错,我十四、五岁的时候,都已经能够在美国独立生活了,你太小看了她了。”
一番顺耳的话,蒋婧信任的天平完全倾向了他,跟着他的思路应和道:“就是,你太小看我了!”
蒋怀谦:“你那时候会过马路被车撞到吗?”
“不会,我一向谨慎行事。”
“会离家出走,随便跟陌生人回家吗?”
蒋斐轩先是垂下眼,再抬眼时,笑意才毫不掩饰地弥漫出来,连声音都带了含笑的砂砾感的磁性:“那更不会了,我很惜命的。”
继而,蒋斐轩又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转向蒋婧:“这么说来,怀谦把你照顾得可真好,你居然到现在为止还毫发无伤地健康活着。”
蒋婧:“……”
不如直接点她的名字呢,在这打什么配合。
她神情变成了别扭的落寞。
两个男人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对视了一眼。
蒋斐轩拿过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的稿纸,在上面写下力透纸背的“保证书”三个大字。
“记得给我结调解费用,怀谦。”蒋斐轩笑道,让他把自己的诉求写下。
等蒋怀谦写完毕,又递给蒋婧。
“书面比口头更有证效,你对他有什么意见,写下来,合理的,我都给你做主。”
蒋婧看了看哥哥的要求,照葫芦画瓢,在茶几上握笔写字。
从俯视的角度将她写字的模样纳入眼中,蒋斐轩恍惚了一瞬。
小时候,他们每周到李教授家上两次课,每次上完课,她都会认真仔细地在本子上记下老师的每一句教语。他开始辅导练琴后,她便准备了两个本子,一个记李老师的话,一个记他的话。
她的字迹比年幼时显得更加端正秀丽,写字的姿态少了些可爱的板正,多了些优美的自如。
“好了。”她抬头,看了看蒋斐轩,又对上了哥哥的视线,没说话,低头在签字保证的横线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蒋怀谦接过纸,很快地扫了一眼,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过来。”蒋怀谦拍拍他身边的位置,朝她说道。
蒋婧心里还残留着几丝畏惧和自责,想装聋作哑,但他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遍:“不凶你,过来。”
蒋婧慢悠悠地起身坐过去,噤声微低着头。
蒋怀谦花了几秒,细致地把她看遍,轻轻地叹了口气,情深意重地说道:“以后心里再有气,也不要离家出走,哥哥今天真的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