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慧姐姐。”蒋婧小心翼翼地低声叫了一句,像是怕她不理自己似的。
许星跃知道该告辞了。他把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在蒋婧脚边,短暂地踌躇了几秒,还是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
他递过去一个崭新包装的、本届奥运会吉祥物造型的软胶捏捏乐,胖乎乎的很可爱。
许星跃尽量把话说得很随意:“听说捏这个能缓解压力。村里文创店看到的,觉得你们小姑娘可能会喜欢。明天比赛,祝你顺利。”
蒋婧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玩偶,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就着微凉的塑料包装捏了捏。
“谢谢。”她声音还是轻轻甜甜的,但是这一次带了点笑容。
“小东西而已,没必要谢。一定加油。”许星跃朝她和伍佳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蒋婧拎着袋子走在伍佳慧身后半步,呼吸都放得轻缓。
她偷偷瞄一眼佳慧的侧脸,想从上面找出任何一丝强撑或伪装的裂痕,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怕任何安慰都显得虚伪,任何道歉都苍白无力。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佳慧姐姐,你还好吗。”
伍佳慧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先一步踏上楼梯,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哪有半点阴郁,只有像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爽朗笑意。
“蒋婧同志,”她叉着腰,故意板起脸,语气却亲昵,“你干嘛呀?跟我说话跟怕碰碎个陶瓷娃娃似的。”
“是不是刚刚开会的时候,我是有点懵,没反应过来,就让你多想了?”
蒋婧怔怔地看着她,眨了眨眼,觉得和自己预想的画风好像不太对。
伍佳慧望向前方虚空,语气变得悠远而真诚,不带一点怨怼:“婧婧,你天生就是为最大的舞台而生的。虽然这次我没能上场是有些遗憾,但是,”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拍了拍蒋婧的肩膀,“能成为一块基石,让你这样的天才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冲刺最高点,我也觉得,值了!好歹我也是为国家队夺金做过贡献的,哪怕是以一种藉藉无名的方式。”
蒋婧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鼻尖发酸。她没想到伍佳慧会这样想。
“哎,打住!”伍佳慧一看她眼圈红了,立刻竖起手指,“不准哭鼻子啊!我告诉你,不管上面怎么安排,不管比赛名额怎么变,我们俩的友情,那是无辜的!它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跟着受委屈?我伍佳慧,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对我家小婧婧有意见,有芥蒂。那不成傻子了吗?”
她抓住蒋婧的手,用力握了握,目光灼灼,带着不假思索的坚定:“在竞争、输赢、金牌所有这些面前,我们的感情,永远都经得起考验。我永远都希望你好,希望你赢,希望你光芒万丈。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会变。”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蒋婧泣不成声,只会重复“对不起”这几个字。
“傻丫头,道什么歉呀。”伍佳慧的眼眶也红了,却咧着嘴笑,伸出手臂,一把将哭泣的蒋婧用力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啊,你明天还要比赛呢。”
两人就在安静的楼梯转角处,紧紧拥抱。蒋婧把脸埋在伍佳慧肩头,泪水浸湿了一小片衣料。伍佳慧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晃着她。
等她好一点了,伍佳慧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转变氛围:“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她指指蒋婧放在脚边的那两大袋零食,挤眉弄眼,“你买这么多违禁品,是打算回去被黄导罚跑一万米吗?”
“那怎么办啊?”蒋婧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赶紧的,”伍佳慧做出鬼鬼祟祟的样子,压低声音,“咱们偷渡回去,这么大摇大摆提回去,绝对死定了。我们俩先托运一点,等会再叫人一起来打个掩护。”
蒋婧用力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很认真地往身上各个口袋塞得鼓鼓的。
两人塞完看着对方臃肿的腰肚,憋着笑,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第134章辉煌落幕,载誉而归
随后几天,蒋婧开启的金牌收割模式,让全球体操圈彻底陷入了疯狂,其中最出圈的,莫过于个人单项的自由操。在这场比赛中,蒋婧表演了新的成套。
背景是如月下清泉的《茉莉花》旋律,采取了现代弦乐重新编曲后,兼具了原曲的婉转和比赛所需的高亢。这一场她着珍珠色的体操服,长发绾起,别了一枚精巧的白色茉莉花。
在竞技体操的动作之外,舞蹈编排她大量运用了“探海”、“云手”、“摇臂”、“点翻身”、“圆场步”等古典舞身韵,跳步宛若惊鸿照影,手臂动如柳枝拂水,凌空飞跃似青鸟破云。
表演时,她的眉眼间还流转着一种含蓄的、诗画般的情绪,一颦一笑,眼波流转,与《茉莉花》的意境丝丝入扣。
这场自由操被文化刷屏,很快破了亿万次的播放量。
主流媒体的赞誉也纷至沓来,盛赞她以体操为笔,以身体为墨,在奥运画卷上勾勒出最动人的中国意象,称这套自由操完成了体育竞技与民族文化一次里程碑式的完美融合。
一夜之间,蒋婧与她的《茉莉花》,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文化符号,不仅征服了赛场,更深深烙印在无数国人心头,激荡起血脉深处对民族身份的认同与自豪。
由于不常混社交平台,蒋婧是先从线下的追围中感受到观众对自己的喜爱的。
最后几日的单项比赛,奥运村与体操馆的短短一段路程,蒋婧每天出现的时候,道路两旁都会早已挤满了热情的观众和粉丝,各种肤色的人举着手机、相机,用不同的语言喊着她的名字。
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要盖过清晨的天光。
蒋婧穿着中国队服,背着简单的运动双肩包,在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的护送下低头快步走着。对于四周的声浪,她只是极偶尔地抬起眼,朝着呼声最响的方向无所适从地点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