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那只融化得比想象更快的冰淇淋,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纷乱如麻。
“你的冰淇淋要化了,快滴到手上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蒋婧猛地回神,低头一看,融化的奶油果然正沿着甜筒壳边缘淌下,快要沾到手指。她有些慌张地左右张望找纸巾。
他将一张干净的纸巾适时地递到她眼前。
“谢谢。”蒋婧接过来,匆忙擦拭,脸颊因为这点小狼狈而微微发热。她抬头看向递纸巾的人。
是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穿着中国代表团的红色外套,虽是偏单的内双,但眉眼很正,给人一种温暖洒脱的少年意气。
他也正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陌生和礼貌性的感谢,没有其他的波动。
她不记得了。
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惊鸿一瞥。一股清晰的失落感漫上心头,但他很快掩饰过去。
“那个,你…你还有什么事吗?”蒋婧擦干净手,纳闷地见他还没走,温怯地疑惑发问。
“没事。”许星跃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袋明显不符合赛前饮食规范的东西,尤其是那支被咬了一口的冰淇淋上,忍不住还是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关切,“不过,你们女子体操明天不是有比赛吗?怎么还吃这个,不怕影响状态?”
“啊这个……”几乎是条件反射,带着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乖觉,蒋婧把手里剩下的冰淇淋连同甜筒壳,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转瞬她又蹙起眉头,很难过地垂着眼睫小声说:“我是坏小孩了,我又浪费了。我下次不会买了。”
许星跃一愣,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声音不自觉放柔:“我不是这个在指责你的意思。压力大,想吃点甜的也正常,没那么严重,别太苛责自己。”
蒋婧这才重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国旗上,没看出什么其他标识,后知后觉地问:“你是哪个队的呀?”
“游泳队。许星跃。”他报上名字,期待能唤起她一丝记忆。
“哦。”蒋婧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再无下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似乎完全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拎起那两大袋沉重的慰藉品,准备离开。
“哎,等等,”许星跃下意识叫住她,目光扫过她手里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袋子,“你买这么多,宿舍挺远的,我帮你提回去吧。”他指了指自己,“我力气大。”
“不用,谢谢。我力气也大”蒋婧礼貌而疏离地拒绝,拎着袋子已经转身。
许星跃却没理会她的拒绝,仗着身高腿长,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抢接过了一个看起来最沉的袋子。
“顺路,我也要回那边。走吧。”
蒋婧有点愣住,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和已经迈开的步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坚持,默默跟了上去。
*
深夜的奥运村小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
许星跃余光瞥了她一眼,试着找话题:“是明天决赛压力太大?看你心情不太好。”
“嗯。”蒋婧心不在焉地低低应了一声。
“放轻松点,你实力那么强,正常发挥就没问题。”他试图用通用的安慰话术。
蒋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怕比不好,是不想比。”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在奥运村这个地方听起来多么荒谬叛逆,抿紧了唇。
“为什么?大家为了一个奥运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你怎么会不想上?”许星跃确实惊讶了,脚步都慢了一拍,停下来看向她。
蒋婧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星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因为我会抢了别人的位置。”
他不知道具体细节,也无法评判对错,只能把语气放得更缓:“不管你因为什么上场了,作为一个运动员,站上去了,你就不仅代表你自己,还代表了国家,代表了所有支持你的人。你被替下的队友,如果真如你所说很在意,你反而要更争气才行。她让出来名额,是为了让你获奖,可不是让你放弃,或者故意搞砸,对吧?”
蒋婧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不知不觉,女子体操队所在的公寓楼已在眼前。楼下,一个身影正焦急地踱步。
是伍佳慧。
她看到蒋婧,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婧婧!你跑哪儿去了,我……”她的话在看到蒋婧身后的许星跃时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伍佳慧知道他。这个男孩和她同样是十九岁的年纪,因而多多关注过几次。在参加奥运会之前,他就已经是男子百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保持者、新科世锦赛冠军,被视为改变项目格局的亚洲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