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早上起来,甚至会在客厅空旷处,无意识地踮起脚尖,舒展手臂,做一个极简单的芭蕾旋转。
她的状态变好,程与英和蒋源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安然落地。
某天中午,一家人特意坐在花园里用餐的时候,蒋婧接到了黄嘉教练的电话。
简单的关切问候之后,是教练永不松懈的本色叮嘱:“婧婧,好好休息是很重要,但筋骨不能松。假期差不多了就得收收心,队里新的周期计划很快要启动,世锦赛、亚运会,下一个战场不等人。”
电话这头,蒋婧一手握着听筒,一手用叉子戳着水果沙拉,轻声应着“嗯”。
挂断后,父母的目光关切地投过来。
“黄教练的电话?有什么事吗?”程与英问。
“没什么,就是叮嘱我别休息得太放肆,假期结束就要回队训练,准备下一个周期的比赛了。”蒋婧放下手机,语气寻常。
“这怎么了,哪有说假期还别太放肆休息的,你可别听,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程与英不满地说道。
蒋源放下汤勺,看着女儿,问得直接却也温和:“婧儿,那你自己怎么想?以后还打算继续这样练下去,当运动员吗?”
程与英立刻接话,语气放得轻缓:“我是觉得吧,你看,奥运冠军都拿到了,还是好几个。这已经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峰了。你都攀过了,欣赏过顶上的风景了,是不是,也就没必要非要再继续了?”
她说着,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妈妈就是觉得,你之前训练太苦了,你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做点轻松喜欢的事。”
蒋源瞥了妻子一眼,眼底有笑意,直接拆台:“你妈妈呀,就是绕来绕去舍不得你再吃训练的苦,想让你别再回国家队了。她就是心疼。”
“源哥!”程与英嗔怪地看他一眼,却也无奈地笑了。
蒋婧看着父母你来我往,眼里漾开温暖的笑意。她皱了皱鼻子,撒娇道:“知道啦,妈妈是全世界最心疼我的人。”
她顿了顿,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再开口时,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思考后的笃定:“我其实在想……再休息一段时间陪陪你们,就回去继续跳舞。”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程与英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蒋源端着茶杯的动作也微微一顿。两人看向女儿,眼神里有明显的错愕和来不及梳理的担忧。
这个弯转得太急,超出了他们的预设。
蒋婧看懂了父母沉默下的惊涛。她放下叉子,坐直了些,目光清澈地迎向他们,声音像在安抚,也像在陈述一个刚刚对自己完成的确认。
“爸爸妈妈,别担心。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有点长大了。以前觉得芭蕾那边是天塌了,过不去的坎,所以拼命逃,逃到体操这里来。现在想想,命运好像只是让我必须绕这么一大圈。”她微微歪头,试图寻找更准确的表达,“绕这一圈,不是为了让我永远留在新地方,而是,好像给我充了电,让我有力量,也更清醒地,回到最初喜欢的地方去。”
蒋婧的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树影,声音轻轻的,带着穿透过往的笑意:“就像爸爸小时候告诉我的,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以为跑开就是往前走,其实只是陷入了更深的心理困境。那个没完成的课题就像个幽灵一直跟在我后面,逼迫我思考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要怎么去弥补。”
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微风穿过叶片的沙沙声。程与英的眼圈慢慢红了,这次不是心疼,而是某种更复杂的、看到女儿蜕变的触动。
蒋源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伸手过去,用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就像她还小的时候那样。
“你这个孩子啊,”他摇头,语气里有骄傲,也有感慨,“总是人小主意大,心里比我们都有谱。”
程与英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紧。“你想好了,就去做。爸爸妈妈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和后盾。”
蒋源同时拥抱住她们两个人,捏捏女儿的小耳朵,问道:“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爸爸给你先去探探路。”
蒋婧笑了一下,在爸爸胸膛蹭了蹭,说道:“嗯……休息到港澳一行结束就去吧。”
第135章访港期间
访问港澳是中国奥运代表团赛后的一项传统官方交流活动,也是运动员回国后,各种表彰宣讲活动的最后一个集体行程。
八月末,暑热未退,但全城涌动的热潮,却远比天气更加炽烈。
红毯从专机舷梯下一路铺展,两旁是挥舞着国旗和区旗的欢迎方阵。当中国奥运代表团的成员们逐一出现在舱门口时,人群的欢呼声如海浪般涌起。
在这片欢腾中,许星跃和洛仕航并肩走下舷梯,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这两人是现役泳队里的两大门面扛把子。
许星跃是中国男子混合泳新一代领军人物,一米九三、肩宽腰窄的傲人身材历来是粉丝圈内反复夸赞的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内双杏眼总是含着温和的光,被媒体称为“泳队贵公子”。
走在他身旁的洛仕航则是另一种风格的英俊,同样是新晋的里程碑式的游泳名将。他比许星跃略矮几厘米,身材更显力量感,短发利落,笑起来时眼角微扬,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张扬,性格诙谐幽默,网上尽是他的搞笑剪辑视频,是队里公认的阳光霸主。
两人刚在红毯上站定接受媒体拍照,忽然人群中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度。
许星跃回头,目光瞬间被定住。
蒋婧的人气高得恐怖,一出场的尖叫欢呼声震耳欲聋。她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白皙的脸庞上带着些微腼腆的笑容,正朝着人群挥手。
他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清澈的、流动的、像初雪融化般纯净的光彩。
“干嘛呢?看呆了?”一只手臂突然搭上许星跃的肩膀,眼前一只手掌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