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阳谋。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你把头伸过去。乐彬坐在主位旁,只觉得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回响。反对?拿什么反对?身为一局之长,去反对追捕公然藐视法律的取保候审嫌疑人?这不是失职,这是把“包庇”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举着喇叭告诉所有人他和那群流氓是一伙的!田国富那双眼就在背后盯着。哪怕知道前面是坑,他也得闭着眼跳下去。“我……同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碎了吞玻璃。乐彬说完这三个字,半个身子都麻了。他甚至能感受到程度投来的目光。那种眼神根本不是看对手,而是在看一只被拔了牙的病猫。“很好。”程度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指节轻轻叩击桌面。“那么我宣布,第二项决定。”程度语调平稳,却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跳。“为应对吕州治安现状,即刻成立‘重案专案组’,我亲自任组长。”图穷匕见!乐彬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这一招太狠了。这哪里是成立专案组,这分明是在他的地盘上公然拉山头!更要命的是下一句。“组员不限于市局,从各区县分局抽调,唯才是举。”好一个唯才是举!直接绕开市局政治处,把人事权这块遮羞布扯得粉碎!这是要把乐彬彻底架空,在他眼皮子底下养出一支只听姓程的指挥的私兵!乐彬甚至想笑。在田国富的高压注视下,谁敢这时候跳出来讲程序、讲规矩?谁敢挡这把“尚方宝剑”?自己现在还指望着田国富能够高抬贵手,怎么敢使绊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度拿着刀,一块一块割他的肉。“乐局长,没意见吧?”程度站起身,居高临下。那种压迫感,让乐彬感到窒息。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意见。”输了。输得彻底。乐彬闭上眼,等待着程度宣布接下来的雷霆手段。全网追逃,专案组跟进,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然而。程度却笑了。他环视全场,扔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话。“专案组第一案,不是追逃。”“我们重启五年前,吕州纺织厂棚户区改造项目中暴力拆迁,恶意伤人案。”说完。程度收起笔记本,转身就走。甚至没有给会议室留下一句多余的废话。只剩下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和大敞开的会议室大门。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a级通缉令都发了,全网都轰动了,结果你告诉我……你要去翻垃圾堆?那个五年前就被定性为“互殴”,苦主多年上访无果,卷宗都快在档案室里发霉了,现在翻出来有什么用?惊愕、茫然、困惑在每个人的脸上交替出现。唯独乐彬。他愣了足足三秒。紧绷的肌肉,却在这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局长办公室。烟雾缭绕。乐彬靠在老板椅上,把腿架在办公桌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怂包!”他把烟蒂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像是摁死了一只蚂蚁。什么疯狗?什么恶狼?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他差点就被这小子刚才的那个气场给骗了!又是全网通缉,又是架空人事,把戏台搭得这么大,锣鼓敲得这么响,结果呢?不敢唱戏!只要是吕州的老公安都知道,现在的局面,去抓那几个逃犯才是真正的“拼刺刀”。因为那是现行犯罪,牵扯着现在的利益链,一旦动了,就是鱼死网破。程度怕了。这小子看着凶,骨子里还是个官僚!他不敢真的把吕州的天捅破,不敢真的去碰那些此时此刻正如日中天的烫手山芋。所以他挑了个软柿子。五年前的旧案?哈!那个案子的所有证据链早就断得干干净净,当年的证人都不敢站出来,连那片棚户区都变成了商业中心。去查空气吗?他还以为这个孙连城从京州调来的心腹有多厉害,原来也只是个会耍嘴皮子、虚张声势的草包!搞了半天,又是网上追逃,又是成立专案组,把声势造得惊天动地,无非是做给省里的领导们看,表明他来了,也干事了。可实际上呢?雷声大,雨点小。这是典型的“避实就虚”。拿个陈年旧案来应付差事,既能在领导面前表现出“我在做事”,又能避免和吕州的本土势力正面硬刚。多年旧案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迁延日久,难以查证,给拖延时间提供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高明啊。真是“高明”得让人笑掉大牙!乐彬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只要程度不碰那几根红线,不去抓那几个关键的活口,哪怕把纺织厂的地基挖出来又能怎么样?能咬死人?“就这点胆色,也想在吕州翻天?”乐彬摇了摇头,眼中的轻蔑不再掩饰。既然你程度想演戏,那我就陪你演。等你那个所谓的专案组在旧纸堆里碰一鼻子灰,查个一年半载一无所获的时候……到时候,看谁才是那个笑话!一个不敢咬人的疯狗,不过是叫得凶一点的土狗罢了!怀着这种“看穿一切”的轻松心情,乐彬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既然危机暂时解除,那就该去找田国富表明态度了。虽然田国富盯着,但这种时候,态度必须做到位。:()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