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临时驻地,办公楼下。日头有些毒。乐彬的车停了半小时,才看到易学习那张那张板正得像是石头刻出来的脸。“乐局长。”易学习站在台阶上,甚至没有走下来的意思,语气公事公办到令人发指。“田书记在开重要会议,今天的行程排满了。”乐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是闭门羹。而且是那种直接甩在脸上的铁门。“易组长,我就汇报几分钟……”“没时间就是没时间。”易学习打断了他,目光平静且冷漠,“请回吧。”说完,转身就上了楼。乐彬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田国富这是要动真格的?连见都不见?就在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的时候,旁边的一扇侧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影走了出来。手里夹着一支细支烟,姿态闲适。苏振。和田国富那边的冷硬不同,苏振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乐局,巧啊。”乐彬眯了眯眼,压下心头的火气,挤出一丝笑:“苏厅,你好。”“吃闭门羹了?”苏振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乐彬没接话,只是脸色难看。苏振也不在意,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一些。那股淡淡的高档烟草味钻进乐彬的鼻子里。“乐局,田书记的脾气你也知道。认死理,眼里容不得沙子。”苏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聊家常,又像是在下判词。“一旦进了他的黑名单,想出来,难如登天。”乐彬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苏厅这是在点拨我?”“谈不上点拨。”苏振笑了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条条大路通罗马。”“吕州这盘棋,下棋的不止田书记一个人。”他抬起头,直视乐彬的眼睛,目光里透着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自信,甚至是……优越感。“有些人,很欣赏乐局长在吕州这些年的‘稳重’。”稳重。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乐彬的瞳孔微微收缩。汉大帮。除了那帮把持着汉东政法口多年的势力,没人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眼前的苏振,和前几天那个在他面前隐隐带着几分讨好,希望他帮忙在京城靠山面前美言几句的苏振,判若两人。今天的苏振,却像是换了个人。自信,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掌控感。这是拿到上面的尚方宝剑了?乐彬心里冷笑。投靠汉大帮?那确实是一条路,但那是他所有选择里,最后,也是最无奈的一条路!这么多年,汉大帮抛来的橄榄枝还少吗?他乐彬,可一直都看不上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现在趁他落难了就想收编?真以为他乐彬是被吓大的?没门!“多谢苏厅提醒。”乐彬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不过我这人笨,只认死理。既然田书记忙,那我改天再来。”田国富这条线,还没到彻底走不通的时候!现在程度既然是个只会查冷案的草包,田国富那边又还没正式立案。一切还有转机的可能。毕竟,主动投靠和被动接纳,价码是完全不同的。他乐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看着乐彬钻进警车离去的背影。苏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了一抹嘲弄。“给脸不要脸。”他轻声骂了一句,转身走进阴影里。……程度选人的眼光,在市局引起了不小的笑话。没要刑侦支队那些破案如神的尖刀。也没要那些跟领导推杯换盏的红人。他在满是灰尘的档案室里泡了一下午,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份名单。全是局里的“边角料”。第一类,要么是家在外地、刚入职没两年,保持着嫉恶如仇本性的热血青年。这种人,在吕州的老油条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随便给个笑脸就能忽悠瘸了。第二类,更有意思。是那些在基层所里沤烂了的“老石头”。入警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有的头发都白了一半,连个副科都没混上。档案里记得满满当当:顶撞上司、越级汇报、脾气暴躁、不懂变通。平时的工作就是调解大妈吵架,或者满大街追着没证的摊贩跑。这帮人有个共同点:在吕州这张密不透风的权钱大网里,他们是漏网之鱼。因为没用,所以没人拉拢。因为太硬,所以没人稀罕。“程局,这名单……”负责联络的警员看着那几个名字,嘴角直抽抽,“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生瓜蛋子不懂事,老倔驴不听话,这队伍带不起来啊。”:()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