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乐天尴尬地笑了笑:“白部长那边……我确实没有私交,这个女人自从来到汉东后,政治立场不偏不倚,一直保持中立,成天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成一派。但是,赵公子您不一样啊!您上面有人,只要您上面的人肯出面,给白部长打个招呼,这件事不就成了吗?”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赵瑞龙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沉吟了片刻,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汉东省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高育良是自己父亲的老部下,也是他在汉东官场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他可是主管政法和党群的副书记,宣传口的工作,他是有指导权的。这种事情,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了。想到这里,赵瑞龙不再犹豫,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里面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喂,瑞龙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高老师,我现在就在吕州,和余书记在一起,今天碰到点事,要和您汇报一下啊。”赵瑞龙的语气变得十分客气。“哦?什么事?”赵瑞龙看了余乐天一眼,随即开始了他的表演。赵瑞龙便将《问政汉东》要来吕州采访,以及孙连城想借机搞事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他当然不会提什么特供酒,也没有提那张五十万的卡。赵瑞龙只强调孙连城的做法是在破坏吕州来之不易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是给省委添乱。“……高老师,您是知道的,吕州这个地方,历史遗留问题多,情况复杂。现在省委调查组还在,孙连城这么一搞,把媒体引进来,万一激化了矛盾,捅出什么篓子来,到时候不好收场啊!这不仅影响吕州的形象,也影响省里的形象嘛!”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高育良在官场浸淫半生,这点把戏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他何等精明,一听就知道赵瑞龙这是在避重就轻。什么为了吕州的大局,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生意在吕州遇到了麻烦。不过,他并没有点破。赵瑞龙是老领导的儿子,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而且,他也确实不希望吕州再出什么乱子。听完赵瑞龙添油加醋的描述,高育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瑞龙,舆论监督是正常工作,我们不好直接干预。”“可是,高老师……”赵瑞龙还要再强调什么。“瑞龙,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高育良制止了赵瑞龙继续辩解的意图。“乐天同志是在你身边吧?你把电话给他。”赵瑞龙不甘的将手机递给一旁的余乐天。余乐天双手接过手机,腰杆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哪怕隔着几百公里,也让他保持着一种卑微的姿态。恭敬的问候道:“高老师,您好。抱歉,这么晚还给您打电话。”高育良却没有等余乐天继续客套下去,开门见山的问道。“刚才瑞龙说的情况,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他当然不会全信赵瑞龙的一面之词。赵瑞龙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他很有必要从余乐天这里确认一遍。当然,确认一遍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分对错,而是要确认事情的全貌是什么。眼下的重点不是谁对谁错,而是《问政汉东》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吕州,如果不及时扑灭,很可能会烧到不该烧的地方。“乐天同志,吕州的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高育良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余乐天心领神会。这是领导在要一个介入的理由。“高老师,情况很不乐观。”余乐天语气沉痛,“这个栏目组的那个女制片人,叫张婉茹,年轻气盛,不讲政治规矩。刚才在饭桌上就扬言要‘揭黑’,甚至对地方同志带有很强的敌意。如果不加以引导,恐怕这次的报道会很偏激。”“这个栏目组的制片人,叫张婉茹?”高育良沉声问道。“对,就是她!”余乐天肯定地说道。高育良的眼中闪过精光。“张婉茹……”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也仅仅是耳熟而已。省台的记者来来去去那么多,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的背景。在他看来,这无非又是一个想靠着搞个大新闻上位的小年轻。这种人,他见多了。“我知道了。”高育良做出了决断,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媒体的工作,要引导,不能堵。你们地方上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把矛盾激化。”“当然,新闻报道也要讲究正面引导,不能只盯着问题不放,给地方发展抹黑,打击干部群众的积极性嘛。,!媒体嘛,是党的喉舌,确实应该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多做正面宣传,为地方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的舆论环境嘛。”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我会和宣传口的相关同志沟通一下,让她提醒一下电视台的同志,在报道上要把握好分寸,报道要全面,要有大局观。要以团结、稳定、鼓劲为主。”“但你们地方上也要做好配合,不要把对立情绪带到工作中去。”“是是是,有高老师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余乐天大喜过望。他知道,高育良这种级别的领导,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等于是下了指示。相信白云蕊这个宣传部长是会给省委副书记面子的?电话挂断。嘟——嘟——忙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悦耳。余乐天把手机还给赵瑞龙,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沙发上,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赵瑞龙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妥了!”“高书记亲自出面给白部长打招呼,借那个张婉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顶着省委宣传部的压力发片子。”赵瑞龙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狰狞的脸。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冷笑了一声。“孙连城啊孙连城,你以为找个省台的记者就能翻天?”“在汉东,天是有颜色的。”“而这颜色,不是你能定的。”两人相视大笑,举杯相庆。一时间,套房里的气氛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仿佛孙连城和《问政汉东》栏目组,已经是一个即将被捏死的蚂蚁。酒液摇晃,映照着两人扭曲的得意面孔。他们以为这一通电话,是一道催命符,能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记者按死在吕州。:()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