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方菲一行人,孙连城回到办公室,心情有些沉重。方菲公司的条件很苛刻,但又合情合理。一个现象级的综艺节目,制作成本动辄数亿,让制作方在项目前景不明朗的情况下,独自承担所有风险,确实不现实。虽然经过自己的谈判和方菲有意促成,但项目启动的缺口仍然有五千万。更关键的是这五千万是用来改善月牙湖周边的一些必要的硬件设施的投入,于情于理也应当由吕州市政府买单。五千万。对于一个吕州市的财政来说,这笔钱不仅有,而且就在账上躺着。可惜,孙连城拿不到。就在半小时前,常务副市长在那份《关于月牙湖文旅项目专项拨款申请》上,极其工整地批了两行字:“原则上同意。但鉴于数额巨大,且涉及跨年度预算调整,建议提交市委常委会讨论研究,按程序报批。”这字写得漂亮,刀子捅得也准。所谓“按程序”,就是拖字诀。余乐天掌控着常委会,庞国安把持着财政审批权。这两股势力在吕州经营多年,早已盘根错节。他们不需要明着反对,只需要在程序上设几道卡,开几个漫长的研讨会,走几遍繁琐的审计流程。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方菲的团队早就撤了。这就是这种“软钉子”最恶心人的地方。孙连城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入,吹散了满屋的烟味。他并不慌。他在等。如果自己的推演没有错,省里那位,现在应该比自己更急。省委调查组来到吕州多日,应该有新的消息了。桌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恰在此时响了。铃声急促,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孙连城掐灭了手中的半截烟,走过去,拿起听筒。“我是孙连城。”“连城同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醇厚、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是沙瑞金。孙连城神色一肃,身板挺直。“沙书记。”“还没休息?”“在整理一些历史遗留的材料。”“嗯。”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今天在《问政汉东》上的表现,我看了,很好!”沙瑞金先是给予了肯定,“有魄力,有担当,敢于直面问题,也敢于给人民承诺。这才是我们党的干部应该有的样子。”得到省委一把手的肯定,孙连城心中一暖。“但是,”沙瑞金话锋一转,“光有决心和蓝图是不够的。接下来你想怎么破局?”“我的计划是……”“可我听说似乎是资金方面有一些问题啊。”孙连城眼皮一跳。消息传得真快。这说明,沙瑞金在吕州不仅仅只有自己这一双眼睛。“是个别同志出于谨慎,认为需要走集体决策程序,慢是慢了点,也是为了资金安全嘛。”孙连城语气平静,没有半句抱怨。告状是门艺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哭诉。“谨慎是好事。”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加重,“但如果是要把谨慎当成阻碍改革的挡箭牌,那就变味了!连城同志,你要记住,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有些时候,该硬就要硬!”这句话的分量极重。孙连城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明白。”“另外,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东西……”沙瑞金停顿了两秒,继续说道:“专家组回来了。”孙连城的心跳漏了一拍。终于来了。“经过这一周的深层勘探和数据比对,结果出来了。”“完全吻合!”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金石之音:“不仅有气,而且是高丰度、整装的特大型气田!初步估算的储量,比你报告里写的,还要乐观!”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结论,孙连城还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意味着吕州不仅仅是一个需要靠文旅项目输血的衰败工业城市,它脚下还踩着一座能自己造血的能源宝库!这不仅是气田。这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的尚方宝剑,更是他炸翻整个汉东政坛的核武器!“连城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份报告,目前只有你我知道。我需要你立刻做两件事。”“第一,以市政府的名义,立即对吕煤集团的所有资产进行冻结和封存,禁止任何形式的资产转移和人员变动。我会让省纪委的同志配合你。”“第二,省里会马上成立一个新的能源项目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我需要你,代表吕州市,对吕煤集团的现有资产进行一次彻底的、不受任何干扰的重新评估。我要知道,这个曾经的百亿国企,现在到底还剩下多少家底,又被蛀虫们啃食了多少!”,!沙瑞金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借着这个新发现的煤层气田,彻底掀开吕煤集团的盖子,把里面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而孙连城,就是他选定的,在吕州执行这个任务的“尖刀”!“请沙书记放心!”孙连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保证完成任务!”“国家能源局的同志明天一早就会飞抵京州。但在正式文件下发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风声。”“特别是吕州那边,有些人鼻子很灵,手也很长。”“如果让他们知道脚底下踩着几千亿的宝藏,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比我清楚。”孙连城眯起了眼睛:“沙书记放心。吕钢和吕煤的档案室,我已经安排了专人看守。”“光看守不够!”沙瑞金打断了他,“省纪委国富同志就在吕州,这几天就会加快和一些同志‘谈心’。你要抓住这个空档,把家看好。”“至于你向社会承诺的月牙湖改造项目的资金……”沙瑞金轻描淡写地说道,“省财政厅每年都会有一笔‘老工业基地改造专项资金’下拨。这笔钱属于省管专项,不需要经过市级常委会,由你这个市长直接签批。”“谢谢沙书记支持。”“不用谢我。这笔钱下一步是否能够拨给吕州,就看你的近期工作的结果了。”“嘟、嘟、嘟……”电话挂断。盲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孙连城放下话筒,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程度。”电话那头,程度的声音有些惶恐:“老大,这么晚了……”“给你二十分钟。”孙连城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上你最信得过的弟兄,全副武装,去吕州煤业集团档案大楼。”“记住,是全副武装。”“哪怕是一张纸片被带出大楼,我都拿你是问!”“还有,如果有人阻拦,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哪个局的,就算是赵瑞龙的人……”孙连城顿了顿,一字一顿:“先扣人,后汇报!”:()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