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儿子,谢疏仪怎么会不清楚,分明是不愿意。她将手搭在莫时的手背上,拍了拍,“小时,妈妈是真的老了。”
“没有,妈,五十多岁正是中年,离老还远着。”
“不远了。”谢疏仪望着窗外,眼眶泛酸,“想当年,我和你爸爸一起在广州创业,最艰难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二十几平方米的仓库里住,后来才有了心睿。这是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东西,一定要交到你们手上,不看到你进公司我怎么能安心。”
莫时安静地听着,眉头不自觉皱起,认为谢疏仪这是术前焦虑,“妈,心包穿刺引流其实没有这么恐怖,不需要开刀,只要用穿刺针经过皮肤刺进心包膜就好了,创口非常小”
“小时,”谢疏仪打断,突兀地转移话题。“我不是想说这个,可能只是到了年纪就开始这样伤春悲秋,回忆往夕而已。”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病,让我觉得,未来太不可控了,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是不是。”
莫时皱起眉来说,“妈,别这么悲观。”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谢疏仪抓着他的手,“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结果现在就躺在病房里了,还要进手术室,这谁能想得到。人生太不可预测,万一哪天,我——”
怕一语成谶,莫时赶忙叫停,坚定地说。
“妈,不会的,你会健康平安,活到一百岁。”
“小时。”谢疏仪注视着他,“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莫时在挪威那边成家,未来可能就不肯回来了。可如果真的等到那个时候,他跟莫谨就管不了他了。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我会遵守承诺。”莫时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谢疏仪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以及可信程度,良久,叹了口气,“你现在跟祝颂之感情好吗?”
“嗯。我问过他,他说,愿意陪我回国发展。”
“但你考虑过这边的社会接受程度吗,小时,我跟你爸都一把年纪了,无所谓,但是你还年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过我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谢疏仪看了他一会,叹气道,“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没到那个时候你是不会知道的。你接受不了的,跟他分开吧。”
“妈,我不会跟他分开。我很爱他,要跟他过一辈子。”
“你才多大就说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两个人在一起有多少东西要考虑,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光有喜欢就可以的。”
其实,当初莫时说要跟祝颂之结婚的时候,她跟莫谨都接受不了。但是转念一想,此前莫时对他们发过去的这么多女生都不感兴趣,唯独对他有意思,便猜测,他可能是受了挪威那边文化的影响,性取向发生了改变,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看莫时这么坚持,甚至连不跟他结婚,以后都不会结婚都说出来了,他们只好妥协,心想,应该也只是图个新鲜劲。
等热恋期过去,自然就腻了,到时再回正道也来得及。
总的来说,让他试试,总比一味的阻拦好。不然肯定会激起他的反叛心理的,就跟他当初拼了命改志愿去学医一样。
但她没想到莫时对他竟然是认真的,甚至打算了以后。
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她必须趁现在出手干预,不然以后等他们的感情真正稳定下来,等莫时的翅膀真硬了起来,她就再也没办法改变了。
“妈,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像你说的,以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那你怎么确定我们不会有好结果呢。况且,没有人能一帆风顺,我做好了承担自己的选择的代价。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跟他会一起面对。”
听他这么说,谢疏仪感觉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我不是想听你的誓言,小时,你们不合适。”
“不合适可以磨合,有爱的话什么做不到。相反,跟一个合适但不爱的人过一辈子,真的会幸福吗。”莫时皱眉问。
“可他有抑郁症啊,天天都想自杀,我怎么可能放心你跟他过一辈子?!看着你每天为他提心吊胆,还是看着你被他逼到精神失常?!”谢疏仪重重拍桌,“当初我跟你说,让我和你爸见过他之后再领证,就是不想让你们结婚,想稳住你,想让你们试着相处一下,发现不合适最后分开,可是结果呢?!”
心脏传来一阵绞痛,谢疏仪痛苦地捂住胸口。
“妈,”莫时着急地站起来,立刻看向生命体征检测仪,确认没太大问题后松了口气,“你先别说话了,深呼吸,慢慢躺下,休息一会。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做个心电图排查。”
医生刚好来查房,立刻给她安排了检查。安抚谢疏仪情绪的同时,跟莫时聊了一下关于手术的想法,最好尽快做。这个病拖的越久越危险,莫时当即拍板同意,跟谢疏仪商量。
谢疏仪不愿意,莫时只好跟她讲道理,软磨硬泡。
终于,谢疏仪勉强答应,却在最后关头,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声音艰难地从喉咙挤出,眼眶泛红,“等等,要我做可以,但你三十五岁就得回国,进心睿工作,可以做到吗。”
莫时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可以,我答应你。”
“好,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小时,不要毁诺。”
莫时签了一张又一张的走流程的单,缴了各种费用,看着谢疏仪被推进手术室。他知道这个手术不算复杂,可真等到手术灯亮起时,他却感到了害怕,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