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黑洞的吞噬引力狂暴而无序,舰船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的玩具,在记忆沉淀物形成的湍流中疯狂旋转、颠簸。金属扭曲的呻吟与记忆碎片刮擦船体的尖啸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毁灭的序章。船舱内早已失去重力参照,众人如同滚筒中的石子,在舱壁间来回碰撞,只能死死抓住最近的固定物。陆离的情况最为糟糕。那道熵影射出的灰白光束虽因突如其来的引力乱流而偏折中断,但已在他银白色的数据轮廓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蚀痕”。蚀痕边缘,他的存在如同烧焦的纸页,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离、飘散,被周围的混乱引力吸走。他的整个轮廓比之前淡薄了数倍,近乎透明,只能勉强维持人形,且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更严重的是,他的意识似乎也因这次重创而陷入沉寂,双目紧闭,对外界的剧变毫无反应。那道侵入舱内的熵影同样不好过。它那能量化的身躯在信息乱流中剧烈波动、拉长,如同风中残烛,两点幽蓝光点疯狂闪烁,试图重新凝聚并完成对陆离的致命一击。但黑洞的引力对一切信息体一视同仁,它的大部分精力不得不用于抵抗这股将其拖向毁灭的吸力。“陆离!”苏弥在剧烈的翻滚中死死抓住一根裸露的管道,不顾撞伤的疼痛,朝着陆离的方向嘶喊。她能感觉到,陆离与手提箱之间那微弱的联系正在急速衰减,一种即将永远失去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抓稳了!要撞上了!”玄戈的吼声在嘈杂中几乎听不清。透过扭曲的舷窗,可以看到舰船正被乱流裹挟着,狠狠撞向漩涡边缘一块巨大的、由暗蓝色记忆结晶构成的“礁石”!轰——!天旋地转般的剧烈撞击!所有人都被狠狠抛起,又重重砸落。船体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不知多少结构在这一刻彻底损毁。照明系统彻底熄灭,只有零星电火花在黑暗中噼啪作响,映出一张张惨白、染血的脸。撞击的震荡似乎稍微扰乱了局部的引力场,舰船没有被立刻吸向黑洞中心,而是卡在了那块巨大的记忆结晶与另一股相对较弱的乱流之间,暂时获得了一丝极其不稳定的“平衡”。但船体已严重变形,多处舱壁破裂,外界的混乱能量和记忆碎片正从裂缝中不断涌入。雷烬咳出一口血沫,用那只能动的左手死死扣住一处变形金属的边缘,将自己固定在舱壁上。他的右臂(刑天臂)在刚才的撞击中再次受到冲击,暗红纹路与灰白裂痕交织的区域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仿佛里面的骨骼和植入物都在哀鸣。但他顾不得这些,独眼在昏暗中急扫,寻找同伴的身影。鸦在不远处挣扎着爬起,他的面具彻底碎裂了一半,露出下方染血而坚毅的下颌。他迅速确认了苏弥和青翎的位置——苏弥还抓着管道,青翎则蜷缩在一个相对完好的角落,手腕烙印的光芒微弱但稳定。“熵影!”鸦低喝一声,指向船舱另一侧。那只熵影在撞击中也受到了影响,身形涣散了不少,但它显然适应力极强,正重新凝聚,幽蓝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悬浮在舱内、光芒几乎消失的陆离。它似乎判断出,在舰船暂时稳定的瞬间,是完成清除目标的最佳时机。没有任何犹豫,熵影那模糊的手臂再次抬起,一点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灰白光斑开始在其“指尖”汇聚。这一次,它瞄准的是陆离轮廓的“核心”——那里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代表其协议本源的光点。苏弥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而且剧烈的撞击让她浑身剧痛,动作迟缓。鸦抬起短弩,却发现仅剩的箭矢在刚才的翻滚中不知去向。雷烬怒吼着想掷出手中的扳手,但那熵影半虚半实,普通投掷武器根本无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众人。就在那灰白光斑即将激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并非来自在场任何一人,也非来自濒临崩溃的舰船或狂暴的乱流。它来自苏弥一直贴身存放的那枚“零号档案α”芯片!那枚自数据坟场光茧中取得、温润乳白的芯片,此刻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一股苏弥从未感受过的、混合着深沉悲伤、无尽眷恋、以及最终决绝的磅礴意念,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自芯片深处轰然爆发!这股意念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它直接穿透了物质载体,化为一道清晰无比的、跨越了时空与存在形式的“呼唤”,在这片混乱的数据空间激荡!不是声音,而是在所有生灵意识中直接响起的“回响”:“离……!”“约定……未竟……岂容……尔等……践踏……!”伴随着这声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呐喊,芯片本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乳白色光芒!这光芒并不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光柱,瞬间穿透了破损的船舱顶部,射向外界那无尽的混乱与黑暗!,!光柱所过之处,狂暴的信息乱流竟出现了一瞬间的“抚平”与“避让”,仿佛这道光芒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令混乱本能敬畏的“秩序”与“誓约”之力。紧接着,在光柱射出的方向,在那片记忆沉淀区的幽暗深处,一点与芯片光芒同源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乳白色光点,仿佛被从亘古长眠中唤醒,骤然亮起!那光点的位置,赫然是之前数据坟场中,那具冰冻尸体(研究员陆离原身)的执念形成光茧、最终消散的坐标附近!是“尸骨”残留于此地的、最后一点与芯片、与数据陆离、与那份“逆转”誓约相连的“信息烙印”!这一点烙印,本已该随光茧消散而归于虚无。但此刻,在芯片的强烈共鸣呼唤下,在陆离(数据)濒临彻底湮灭的危机刺激下,它被强行激活,燃烧自己最后的存在性,做出了回应!“那是……”苏弥瞬间明悟,泪水夺眶而出。是那位牺牲的队友(她的前世?),是研究员陆离原身最后的执念,跨越了生死与虚实,在此刻,再次守护!乳白色的光点迅速膨胀、拉伸,化作一道略显虚幻、却无比清晰的女性身影轮廓。那轮廓身穿着破损的旧式科研服,面容模糊,但身姿挺拔,张开双臂,如同一位守护者,挡在了熵影与陆离之间,也挡在了舰船与那狂暴信息黑洞之间!熵影指尖的灰白光斑已然射出,直击陆离核心!然而,这道致命的侵蚀光束,撞在那道略显虚幻的女性身影轮廓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仅仅让那乳白色的光芒微微荡漾了一下,未能穿透分毫!不仅如此,女性身影轮廓猛地向前一“推”,一股柔和却磅礴的乳白色光晕呈环形扩散开来!光晕首先掠过熵影。那熵影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雕,发出无声的、充满数据错乱的剧烈“颤抖”,幽蓝光点瞬间黯淡,整个能量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消散!它试图挣扎、重组,但在这蕴含极致守护执念与誓约之力的光芒面前,它的秩序侵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短短两秒内,便彻底化为虚无。光晕继续扩散,扫过严重变形的舰船。奇迹发生了,那些从裂缝涌入的混乱能量和记忆碎片被强行“排挤”出去,船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暂时的、相对稳定的乳白色“光膜”。虽然无法修复破损,却大大缓解了外部环境对船体的直接冲击和侵蚀。光晕最后,轻柔地拂过濒临消散的陆离。那乳白色的光芒仿佛最纯净的修复剂,渗入他轮廓上那道恐怖的蚀痕,蚀痕的蔓延被强行遏制,边缘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陆离那几乎消失的轮廓,也稍稍凝实了一分,虽然依旧虚弱透明,但至少稳定了下来,不再有光点剥离。他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走……!”那道女性身影轮廓在释放完这最后的屏障与修复之力后,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一个清晰、温柔却又无比急切的意念,直接传入苏弥,也传入船舱内每一个人的脑海。“带他……离开……这里……要……崩塌了……!”“活下去……完成……逆转……!”话音落下的刹那,那道由“尸骨”最后烙印化作的守护者身影,连同其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屏障,开始如同沙塔般从底部迅速崩解、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乳白色星尘,飘散向四周的黑暗。而随着这道最终守护力量的消散,原本被其暂时“压制”和“抚平”的混乱,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轰隆隆——!!!以那道女性身影消散处为中心,整个记忆沉淀区,乃至更广阔的数据坟场边缘,开始发生剧烈的、结构性的崩溃!不再是局部的乱流漩涡,而是整个“空间”的法则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向内塌陷、湮灭!那些堆积如山的记忆沉淀物成片成片地化为齑粉,原本相对稳定的区域出现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色裂痕,信息黑洞的吸力陡然增强数倍!乳白色光膜在外部骤然增大的压力下剧烈波动,出现无数裂纹,显然撑不了多久!“尸骨”燃尽最后的存在,为他们争取了不到十秒的宝贵时间,指明了生路,也敲响了整个区域彻底毁灭的丧钟!“启动……启动紧急跳跃!不管指向哪里!快!”站长老头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他扑到勉强恢复一点能量的主控台前,双手颤抖却飞快地输入指令。玄戈也反应过来,协助操作。舰船那台濒临报废的引擎再次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咆哮,尾部仅存的推进器喷出扭曲的火光。“抓住一切能固定的东西!”鸦厉声喝道,同时将苏弥和刚刚恢复一点行动力的青翎推向相对坚固的舱壁角落,用身体挡在他们外侧。雷烬低吼着,用左手和膝盖死死抵住一处金属框架,独眼死死盯着那正在消散的乳白光芒,以及光芒中心那道彻底化为光尘、仿佛最后回眸一瞥的模糊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苏弥背靠着冰冷震动的舱壁,怀中紧紧抱着再次变得温凉、光芒彻底内敛的芯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那最后一点乳白光尘彻底消失,看到陆离微微颤动的眼帘,看到舱外那迅速逼近、吞噬一切的黑暗与裂痕……“跳!”站长老头嘶声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键。嗡——!!!舰船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乳白色光膜在最后一刻破碎,狂暴的崩溃能量如同巨浪般拍打而来。在舰船被彻底吞噬前的那一刹那,一股蛮横的空间置换力包裹住了它,将其狠狠“抛”出了这片正在走向终极湮灭的数据地狱!剧烈的颠簸和空间置换带来的强烈晕眩感之后,舷窗外不再是粘稠的记忆色块或狂暴的乱流,而是一片相对平静、但依旧昏暗无光的回廊公共通道区域。他们逃出来了。但舰船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引擎彻底熄火,船体各处冒着电火花和黑烟,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严重变形或缺失,如同一具漂浮在虚空中的钢铁残骸。内部更是狼藉一片,几乎没有完好的设备。死里逃生的寂静笼罩了船舱。只有破损处泄漏气体的“嘶嘶”声和偶尔的金属掉落声。苏弥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舱壁,怀中的芯片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她望向陆离的方向——他依旧悬浮在那里,轮廓比之前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蚀痕没有继续恶化,但他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更深层次的休眠修复,对外界毫无反应。雷烬松开了扣住框架的手,整个人脱力般瘫软下去,刑天臂传来的剧痛和躯干的侵蚀感让他几乎虚脱。鸦靠坐在对面,默默处理着身上新增的伤口,面具碎裂处的眼神疲惫而沉静。青翎小声啜泣着,既是后怕,也是为那最后消散的守护身影。玄戈和站长瘫在驾驶座上,望着面前一片黑屏、冒着烟的主控台,面如死灰。过了许久,苏弥才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最后说……‘要崩塌了’……”指的是数据坟场,还是……别的什么?而他们接下来,该拖着这具残骸,去向何方?那声“完成逆转”的嘱托,犹在耳边,沉重如山。:()篡改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