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拘魔司总部,金乌堂。凌霜正在擦拭她的刀。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横刀,是她刚入拘魔司时发的制式武器。这么多年,她换过无数职位,住过无数官邸,唯独这把刀一直跟着她。她不喜欢那些镶金嵌玉的法宝,她觉得兵器就该是兵器的样子,简单,直接,能杀人就行。就像她自己一样。放在桌案上的那枚金羽堂主印信,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了微弱的红光。凌霜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那是司卿大人的“千里传音”。只有在发生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时,才会动用。她伸出手,按在印信上。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脑海。没有声音,只有一行行冰冷的、由神念构成的文字。洛序,危。宿血蛊。命不久矣。凌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握着刀的手猛地收紧,那柄百炼精钢的刀柄上,竟然被她捏出了几道清晰的指痕。她站起身,连刀都忘了收回鞘里,转身就往外走。她要去北境。现在,立刻,马上。可是,那道信息流的最后,还有一句话。“去皇宫。找少卯月。告诉她,她的人要死了。让她开国库,找‘九转续命丹’和‘长生璧’。如果她不给,你就告诉她,这把刀若是折了,下一个就轮到她这张龙椅了。这是原话。”凌霜的脚步停在了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印信,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宫墙圈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和南宫玄镜不一样。南宫玄镜是司卿,是女帝的闺中密友,她们可以吵架,可以翻脸,甚至可以互相威胁。但她不行。她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刻在每一个大虞人骨子里的东西。让她去威胁皇帝?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可是……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在醉梦楼里,醉醺醺地念着“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的样子。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的、该死的自由。她深吸一口气,把刀插回腰间,大步走了出去。有些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甘露殿。香炉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像是要把这座大殿和外面的凡尘俗世隔离开来。少卯月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跪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正在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她的字写得很好,飘逸俊秀,自成风骨。但今天,她有些心神不宁。写到“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时,笔尖一顿,一滴墨汁污了整幅字。她皱了皱眉,把笔扔在了一边。“陛下。”门口的太监小声通报。“拘魔司金羽堂主,凌霜大人求见。”“让她进来。”少卯月重新拿起笔,像是要用写字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烦躁。凌霜走了进来,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的横刀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殿外解下兵器。“臣,凌霜,参见陛下。”她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平身。”少卯月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那幅废了的字帖上,“凌堂主深夜造访,所为何事?”“为救人。”凌霜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陛下,臣奉司卿大人密令,前来告知陛下一件事。”“洛序,洛将军,身中南疆‘宿血蛊’,已于昨日昏迷,性命垂在旦夕。”少卯月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那支上好的狼毫笔,被她硬生生捏断了。清脆的断裂声,在大殿里回响。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属于帝王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是么。”她淡淡地说,声音像是结了冰。“他不是自请辞官,回北境当他的土皇帝了么。他的死活,与朕何干?”“与陛下无关,但与大虞的江山有关。”凌霜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冰蓝色的、不容侵犯的眼眸。“司卿大人说,北境不能乱。那三十万镇北军,是为大虞守国门的,不是给他洛家陪葬的。洛序若是死了,洛梁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所以,你在威胁朕?”少卯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臣不敢。臣只是在转述司卿大人的话。”凌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双手奉上。“司卿大人说,国库中有一枚‘九转续命丹’,还有一块太祖皇帝留下的‘长生璧’。此两样东西,或可为洛将军续命一月,为秦将军南下寻药争取时间。”“放肆!”少卯月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那张绝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怒容。“九转续命丹,那是太上皇炼制的最后一炉丹药,朕的父皇病危时都舍不得用!长生璧,那是大虞的镇国之宝,能温养国运!你们拘魔司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为了一个已经辞官的叛臣,竟敢觊觎国库重宝!”,!“陛下。”凌霜没有被那股帝王威压吓退。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司卿大人还有一句话,让臣务必带到。”“她说……”凌霜顿了顿,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少卯月,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了。”整个甘露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少卯月死死地盯着凌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愤怒,有屈辱,有不甘,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任性?她竟然说我任性?是因为我当初没有低头留他?还是因为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挂印而去?可是,我是皇帝!我是大虞朝的皇帝!天子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收回?朕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不懂君臣之礼!是他辜负了朕的信任!大殿里的空气越来越冷,甚至在那些名贵的紫檀木家具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少卯月的“冰凰仙体”在情绪剧烈波动时,不受控制地散发出的寒气。凌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但她依然笔直地站着,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绝不弯折的刀。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间,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少卯月缓缓地坐了回去。她身上的那股寒气,也潮水般地退了下去。“你回去吧。”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刚刚打完了一场耗尽心力的仗。“告诉南宫玄镜。丹药和玉璧,明日一早,朕会派人送到拘魔司。”“臣,遵旨。”凌霜如蒙大赦,再次行礼,然后缓缓地退出了大殿。当殿门重新关上,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时,少卯月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她伸出手,抚摸着那幅被墨点污了的《兰亭集序》。“死生亦大矣……”她轻声念着,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滴在那张宣纸上,晕开了一小团水渍。就像她此刻的心。:()双界穿梭:此门入大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