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山脉终年云雾缭绕,像是给这片连绵不绝的青色山峦披上了一层永不揭开的面纱。沐华山就在这片云海深处,山不高,也不险,只是安静。安静得像是被人遗忘在了时间之外。山脚下的官道上,五百名骑士勒住了马。他们身上的黑色甲胄和手里那种造型古怪的“长枪”,与这片仙气缭绕的山林格格不入。他们就像是一滴突兀的墨汁,滴进了一杯清澈的泉水里,带着一股子铁和血的味道。秦晚烟翻身下马。她抬头看了一眼通往山顶的石阶。那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满了青苔,一路向上,隐入云雾深处,看不见尽头。她把马缰交给副将,只说了一句“在此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上山一步”,便独自一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去。她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但她握着刀柄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那是一路上颠簸了十天十夜也未曾有过的焦灼。洛梁大将军的信上说,沐华山掌教江有汜,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而且性情古怪,不问世事。整个大虞,除了先皇,没几个人能请得动她。洛梁让她来,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觉得,多一条路,总比没有路好。山门前,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拦住了她。“来者何人?沐华山清修之地,军旅之人请回。”其中一个弟子皱着眉,眼神里满是警惕。他能闻到这个女人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那是杀了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味道。秦晚烟没有理会他们的敌意。她从怀里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那是南宫玄镜在她出发前,派人加急送来的。“镇北军,秦晚烟。求见江有汜掌教。此为拘魔司司卿亲笔信。”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拘魔司司卿,那可是与当朝宰相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他们不敢怠慢,一人接过信,匆匆向山顶跑去。秦晚烟就站在山门前,静静地等着。她看着远方的云海,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松柏,心里却在想着北境那个冰冷的金属舱。已经过去十天了。那个叫陆知遥的姑娘,能撑得住吗?洛梁那个老将军,还能压得住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吗?还有他……他还能等到自己回去吗?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名弟子跑了回来,对着秦晚烟躬身行了一礼。“秦将军,掌教有请。”……沐华山的正殿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身神像,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里面燃着不知名的香,味道清苦,闻之忘俗。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站在殿中央,似乎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从背影看,看不出年纪。秦晚烟知道,她就是江有汜。“镇北军前锋营参将,秦晚烟,参见江掌教。”秦晚烟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放下了将军的骄傲。那个女人没有回头。“南宫玄镜的信我看过了。”她的声音很清冷,像是山巅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是玉石相击,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吧,什么事。”“为救一人。”秦晚烟站起身,言简意赅地说道。“平西将军洛序,于北境中南疆奇蛊‘宿血蛊’,命悬一线。晚烟奉命南下,欲往蛮荒十部求取解药。听闻沐华山于南疆地理、巫蛊之术多有了解,特来请教,求一条能最快抵达水邱部的路。”她说完,便静静地站着,等待对方的回答。她没有提任何请求帮助的话,因为她知道,对于这种世外高人,求,是没有用的。大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炉里的青烟,还在一丝一缕地向上升腾。“洛序……”江有汜终于开口,她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道陌生的菜。“就是那个在葬狼谷坑杀镇西王庭五万铁骑,又在江南道把欢喜宗连根拔起的洛序?”“是。”“他不是辞官了么。”江有汜的声音依旧平淡,“一个朝廷的弃子,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力气救他?”“因为他收复了黑山哨。”秦晚烟抬起头,迎着那个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让北境三十万将士,在冬天吃上了饱饭。因为他让无数被叛军裹挟的流民,有了活路。”“他是不是朝廷的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救过很多大虞的百姓。现在他要死了,就该有人来救他。这是道理。”江有汜缓缓地转过身来。秦晚烟这才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年轻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承载了千年的风霜,深不见底,看不到一丝波澜。,!“道理?”江有汜看着她,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我修的是无情道,不懂凡人的道理。”“我只知道,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王朝更迭,生死轮回,皆是天道。一个将军的死,与我何干?”秦晚烟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些修仙的人,早就没了七情六欲,视凡人如蝼蚁。她握紧了拳头,准备告辞。就算没有指引,她也要去闯一闯那片蛮荒。就在这时,江有汜却突然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蛊,叫‘宿血蛊’?”“是。”“下蛊的人,找到了么。”“查到了一些线索,但人被灭口了。”“呵。”江有汜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嘲讽。“一群蠢货。”她向前走了两步,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兰花又像是霜雪的香气飘了过来。“宿血蛊是水邱部的镇族之宝,以族长精血喂养。子蛊无形,母蛊唯一。想要解蛊,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拿到由族长精血炼制的解药。要么……”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秦晚烟的眼睛。“杀了现任族长,让母蛊死亡,子蛊自然也就活不成了。不过,那样的话,中蛊之人也会元气大伤,修为尽废,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的造化。”:()双界穿梭:此门入大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