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殿里的时候,胤禛缓缓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胡子拉碴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带着些许疲惫。看见他醒来,脸上瞬间挂起欣喜若狂的笑容。瞧着有几分滑稽!“老四四哥,你总算醒了!”胤祥高兴得像捡着糖吃的孩子,二话不说就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太医,太医,人醒了!”其实温实初杵着下巴在外间打瞌睡。只要有动静,喊一声即可。这会儿听见动静已经提着药箱宛如一道劲风般跑进来了。只能说一声关心则乱!胤禛目光有些飘忽,听着耳边的吵闹声,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这样的动静走过了很多遍。这会儿听起来,他还有心情笑两声。恍惚了一会儿后,他看向旁边满脸惊喜的人,瞅瞅那狼狈样。心里有点歉疚,昨晚忽然呕血,他也没忍住,怕是吓坏了吧?温实初再次请脉,放下手后,就对上两双熬得赤红的眼睛,带着狂烈的希冀。他仿佛觉得自己像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医。“皇上恕罪,微臣无能为力!”殿中气氛陡然萎靡,温实初垂着脑袋跪地上,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自己是神医。寂静之中,胤礽啪的一下,把手边的茶盏砸在地上。这声脆响,仿佛点燃了他心目中的困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暴虐气息,脸色犹为狰狞。好似这些年被压下去的急躁跟狂乱又被激发出来。他再也维持不住自己表面上的平静,赤红着双目,神色显得格外癫狂。“废物,都是废物,户部不是拨款建立医学庄了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治疗皇上的病?”“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他忽然爆发的杀意吓得胤祥瞳孔一怔,温实初脸色瞬间惨白。原来这些年,理亲王的温润矜贵都是装出来的,当失去某个枷锁的时候。他又会变成从前的样子!或许更加癫狂!虽然心里隐约知道老二应该有躁郁症,到底从来没有见过,不敢确认。今日真切的瞧着胤礽狰狞的表情,胤禛都被惊了一下。“二哥!”他急切开口音量很小,但胤礽偏偏就听见了,动作一时僵在原地。眼眸里的痛苦和挣扎来回变化,最终化为一片死寂和温柔。看到老二不再继续发疯,胤禛缓了一口气,安抚道:“二哥,是我身子不争气,温太医是院判,你知道他是牛痘的主导者。”“不要怪他,人有力穷时,是天不让我活,生死不过是一场轮回罢了。”“二哥,让温实初出去吧!”温实初近几年一直在捣鼓青霉素,他可不能被暴怒中的老二砍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医术上有专研精神的人,不应该死得这么草率。胤礽不再说话,就连刚刚要踹上人的脚都收回来了。老四的话,他总不愿意忤逆的。怕他不高兴,也怕他难过,更怕他失望!温实初抹了一把脸,泪眼朦胧的望着床榻上的人。依旧不声不响的跪到了珠帘后。勤政殿又恢复之前的寂静,胤礽没去管那个没用的太医,他眼里只有躺在床上的人。胤礽动作小心翼翼的缓缓坐下,眼里带着一片破碎的祈求。他把额头抵在胤禛枯瘦的手背上,哽咽着嗓音,倔强的想要一个承诺。“胤禛,二哥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要有事,二哥真的,不能失去你。”他无助得像个无依无靠的老人,短短月余,就在一片黑色中看见了些许花白的头发。胤祥站在床头,闻言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唰的一下落下来。他不着痕迹的擦去眼泪,想要扯出一个笑来,却发现笑得比哭还难看。胤禛靠在枕头上,低垂着眉眼,看着老二的样子,心里忽然抽痛了一下。他抬起一只手,落在胤礽的头发上,轻轻的摸了一下。对方只是僵了一下,没有拒绝,反而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二哥,你比我有福气,有阿玛的疼爱,赫舍里皇额娘肯定是带着爱意生下你的。”“她很爱你,只是太累了,所以才回到天上去了。”胤礽伏在床榻边沿,脸上的皱纹显现出他已经不再年轻。旧事重提,他有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皇阿玛会抱着他,经常提到皇额娘的事。说两人是如何扶持着走过那段艰难的岁月,是夫妻,也是共患难的亲人。他们会一起期待孩子的降世,几乎是彼此坚定的信念。可后来,额娘难产,临死前抓着皇阿玛的手,哭着求他,一定要把自己养大。其实后来,胤礽发现,皇阿玛刚开始的时候,是恨自己的。恨自己的出现夺走了皇额娘,让他变成了孤家寡人。他自责过,委屈过,可也迷茫,真的是因为自己是灾星才害得皇额娘难产的吗?,!“生而克母”这句话宛如诅咒一般,时时刻刻的在他脑海里响起。可胤禛却说,皇额娘很爱自己,只是太累了,才回天上去了。他的情绪彻底绷不住,豆大的泪珠宛如雨线一般。胤禛感受到手背上的水渍,只是淡淡的扯出一抹笑。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希望老二不要沉浸在过去的事情里,一遍又一遍的凌迟自己的内心。陷入内耗之中,不得安宁。等胤礽的情绪微微平静一些后,他又道:“二哥,我亦是如此,不要伤心,只允许你难过几日。”“毕竟,以后我的儿子还需要你跟十三弟辅佐。”“他还小,不能没了阿玛之后,还面对朝堂里的那群老油条。”“你是他们的亲二伯,看着他们长大的,弟弟也求你护佑一二!”“他们是我的继承人,将继承我的意志和抱负,继续走下去!”那两个孩子是谁,在场的人心里一清二楚。这种类似于托孤的话,让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瞬间又哭成一团。胤禛疼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现在肯定不会死的。但这种细碎的折磨会让人更难受。他不想被人笑话,更不想变成一个废人,胡言乱语,若是说了一些现代的东西该怎么办?胤禛只想体面的离去,趁着神智清醒。想陪他们多说说话,最好也把后来的事安排好。胤礽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彷徨无措,死死的拽住胤禛的手,苦苦哀求。“胤禛,你说的我都答应,但你要好好吃药,至少要看着孩子登基。。”“弘晟跟弘旸已经回来了,你在等等,好不好?”胤禛点点头,答应下来,其实他自己清楚,这种随时随地能嘎的样子。真的很难保证!“我没事了,快去睡吧,睡一觉起来,我想去看看荷花。”两人忙不迭的点头,虽然不想去睡觉,但他们知道,自己身子现在若是撑不住。那过些日子,前朝若是生乱更不妙。两人不忍在看,快步离开了勤政殿。听着殿外传来压抑的呜咽声,胤禛也有些不舍。但这都是命!:()当犟种癫子成为赘婿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