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3日,大寒將至。
豫北太行山深处,许家村。
天色灰濛濛的。
许安蹲在自家猪圈的矮墙上,双手由於惯性深深插在袖筒里,缩著脖子,远远看去像个长在墙头上的大號土蘑菇。
他身上那件军绿色棉大衣,有些年头了。
袖口磨得发白,衣角还沾著点乾涸的泥点子,但在寒风中,这玩意儿比什么羽绒服都顶事。
许安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眼神有些发直,死死盯著猪圈里那两头正在拱食的大黑猪。
猪长得真好。
黑毛鋥亮,膘肥体壮,目测每头至少三百斤往上。
这是爷爷辛辛苦苦餵了一年的成果,平时连点剩饭都捨不得倒,全进了这俩畜生的肚子。
若是放在往年,看见这猪长这么大,许安能乐得蹦起来。
但现在,他只觉得腿软。
“这咋弄嘞……”
许安嘆了口气,哈出一团白雾。
声音很轻,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他是半年前大学毕业回来的。
没在大城市卷生卷死,理由也很简单——爷爷岁数大了,腿脚不好,许安是从小被爷爷带大的,他不放心。
回村半年,他靠著给村里留守老人买点油盐酱醋跑跑腿,顺便拍拍乡村短视频维持生计。
视频帐號叫“许家村小安”,粉丝三百二十八个。
其中还有二十个是那种“同城离异带娃求偶”的殭尸號。
这就很尷尬。
眼瞅著还有半个月过年,按照河南农村的习俗,这几天就得杀年猪了。
爷爷昨天念叨了一晚上,说想吃刚出锅的杀猪菜,还说要把猪肉分给村东头的二大爷和村西头的三奶奶。
许安答应得很痛快:“中!”
可真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草率了。
许家村是个典型的“空心村”。
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全是老的、小的、病的。
二大爷走路都还需要拐棍扶著,要是让他来帮忙按猪,估计猪没按住,二大爷得先办席。
三婶子倒是嗓门大,可那体格,估计还没猪壮实。
至於许安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虽然有一米八、但稍显单薄的小身板。
再看看猪圈里那头正因为抢食而把石槽拱得哐哐响的黑猪。
许安觉得,真要动起手来,这猪能把自己按在案板上杀了。
“愁人。”
许安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无奈的挠了挠头。
找人?
去隔壁村找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