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刺破了太行山深处冻结的黑暗。
帕萨特缓缓停在许家村村口。
车门未开,许安先透过车窗,看见了自家院门口那盏昏黄的马灯。
灯光在风中摇曳。
灯下缩著个人影。
爷爷披著那件掉了扣子的黑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像尊风化的石雕。
他脚边还臥著那只大黄狗,此刻也被远处的挖掘机轰鸣声嚇得夹著尾巴。
“到了。”
王兴邦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许安,语气突然变得肃穆。
“小许,那位就是老太爷吧?”
许安点点头,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
“是我爷,这么冷,他咋还在门口等著……”
许安推开车门,寒风夹杂著柴油味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一声。
身边的车门猛地被推开。
王兴邦局长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院门口。
那速度,比许安这个亲孙子还快。
“老人家!”
王兴邦一把抓住了爷爷满是老茧的手。
双手紧握,用力摇晃,眼神里闪烁著见到革命前辈般的炽热光芒。
“您受惊了!我们来晚了!”
爷爷懵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蓬乱、满眼血丝却精神亢奋的中年人,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你是……”
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扭头看向刚下车的许安。
“乖孙,这……这是债主?”
许安赶紧跑过来,想解释,却被王兴邦洪亮的声音打断。
“什么债主!我是人民的勤务员!是辉县文旅局的小王!”
王兴邦激动地拍著爷爷的手背。
“大爷,您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啊!”
“如果不许安同志发出的吶喊,我们还不知道咱们许家村藏著这么大的宝藏!”
“您放心,党和政府都重视起来了!”
“路,给您修宽!网,给您提速!明天的杀猪宴,县里给您保驾护航!”
这一套连珠炮下来,直接把爷爷干沉默了。
老人活了七十多岁,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