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玉米粒摩擦脱落的“哗啦”声。
还有磨盘旁边那棵老槐树上,两只乌鸦偶尔的叫唤。
许安坐在马扎上,两只手都被玉米棒子磨红了。
但他没停。
好像只要手一停下来,那种被几千人围观的窒息感,就会重新掐住他的脖子。
直播间的手机架在那个磨了一半的石碾子上。
屏幕里没有大场面。
只有一个穿著旧军大衣、低著头剥玉米的年轻人。
但在线人数,依然稳稳地停留在10万+。
弹幕刷得很慢,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其实吧……”
许安把一根光禿禿的棒芯扔进筐里,突然开口了。
也没看镜头,就像是在跟空气嘮嗑。
“昨晚那个摇滚,真挺吵的。”
“我当时站在台上就在想,这一嗓子吼出去,会不会把村口王大妈家的老母鸡给嚇绝经了。”
直播间里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许安嘴角扯了一下,那是想笑又有点累的表情。
“我小时候,最怕热闹。”
“小学二年级,学校搞六一匯演,老师非让我演那个拔萝卜的萝卜。”
“我那天在后台,硬是憋了一裤兜子尿,也不敢跟老师说我想上厕所。”
“最后上台的时候,萝卜没拔出来,水倒是流了一地。”
“全校都笑话我。”
许安手里搓著玉米,眼神有点散。
“从那以后,我就想,我要是能变成一颗真正的萝卜就好了。”
“埋在土里,谁也看不见。”
“安安生生的,长大了被人拔出来,醃成咸菜,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直播间的风向变了。
【id社恐十级患者】:笑著笑著就哭了,那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感觉,我也懂。
【id在那遥远的地方】:萝卜也挺好,起码脚踏实地。
许安吸了吸鼻子。
“但这回,没藏住。”
“不仅没藏住,还把大伙都招来了。”
“我看著那个阿强踩坏了萝卜,我就想,这萝卜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