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过后,工地上的探照灯依然亮如白昼。
许安蹲在灶台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正对著那盆剩下的鱼肉较劲。
李大国带著工程队去卸大葱了,那边的號子声震天响。
但这边的许安,手里拿著一双筷子,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他把最嫩的鱼肚肉夹出来,放在那个还有余温的保温桶里。
然后,借著昏黄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把里面的细刺挑出来。
动作慢得像是在拆弹。
直播间的镜头懟得很近,近到能看清许安睫毛的抖动。
【id眼科专家】:这手法,比我做白內障手术都稳。
【id五婶的学生】:我看哭了,当年我给五婶送饭,都是直接扔门口就跑,生怕被抓去背课文。
【id孝感动天】:博主这哪是在挑刺,这是在挑心意啊。
许安没看弹幕,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几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鱼刺上。
“呼……”
终於,最后一块鱼肉被检查完毕。
许安把挑出来的刺包在纸巾里,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盖子拧紧。
“那个……”
“家人们。”
“鱼汤太少了,我又给五婶盛了两块豆腐。”
“五婶牙口不好,豆腐吸溜一下就进去了。”
许安提著保温桶,重新走进了夜色里。
这时候的许家村,安静得有点不像话。
除了工地那边的机械声,村里的小路上,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哨音。
许安踩在石板路上,军大衣的下摆蹭著路边的枯草。
再次来到五婶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著,里面的缝纫机声已经停了。
堂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灯,那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很暖。
许安没敢大声敲门,怕惊扰了那份寧静。
他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
五婶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端著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在发呆。
桌子上,放著一副老花镜,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只穿著花棉袄的橘猫,正趴在她的膝盖上,睡得呼嚕震天响。
“五婶。”
许安站在门口,小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