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深得连太行山的风都忘了喘气。
许安坐在门槛上。
屁股底下垫著二叔刚才隨手扔下的那件皮夹克。
真的很贵,皮质软得像五婶家那只波斯猫的肚子。
但他现在顾不上心疼衣服。
他的手里,捏著那封信,最终还是没等到明天。
信封的胶水已经干了,轻轻一抠就开了。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
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写满什么“为了国家”、“为了大义”的豪言壮语。
只有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边缘还带著锯齿。
字是用原子笔写的,有些甚至透到了纸背。
“安娃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吧?”
“还爱哭吗?”
“要是还哭,就让你二叔给你买糖吃,他欠你的。”
“爸妈要去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娃娃连书都念不起,妈心里难受。”
“妈这一走,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和你爸商量了,要是回不来,就不让你爷告诉你真相了。”
“怕你恨我们,觉得我们不要你了。”
“其实妈想说。”
“妈从来没想过丟下你。”
“我们在院子后头那棵桂花树底下,埋了个罈子。”
“里面全是妈给你攒的大白兔奶糖。”
“要是日子过得苦了,要是想妈了。”
“就去挖出来,吃一颗。”
“要甜,要笑著活。”
“——爱你的妈,留给爱哭鬼。”
只有短短几行字。
许安反反覆覆看了十几遍。
直到每一个字都在视网膜上晕开,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没有嚎啕大哭,那种撕心裂肺的劲儿,在刚才见到二叔的时候已经用光了。
现在的他,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塞进去了一块刚出锅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