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打招呼,但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这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直播间敢跟几百万人吹牛,真见了生人,立马怂成鵪鶉。
“那个……”
许安憋了半天,最后只是傻乎乎地举起了手里的信。
“邮……邮政!”
“送信的!”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著:送信的……信的……的……
老头愣了一下。
他没动。
只是眯起眼,上下打量著许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破三轮,最后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哪来的?”
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乾涩得让人难受。
“许家村。”
许安老老实实地回答。
“替李兴邦……李老师来送信的。”
听到“李兴邦”这三个字。
老头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冻土上。
他踉蹌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歪了一样。
然后他没管地上的刀,也没管许安还在直播。
甚至都没穿鞋,就那么光著两只满是冻疮的大脚片子,踩著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来。
衝到许安面前,一把抢过那封信。
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抢命,但他拿到信的那一瞬间,手却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是帕金森都抖不出来的频率。
老头把信举到眼前,那是1978年的信封。
泛黄,酥脆,甚至带著一股子霉味。
但他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宝。
那是李兴邦的笔跡,是那个戴著眼镜、文縐縐的、总是爱念叨“知识改变命运”的知青队长的笔跡。
“来了……”
老头嘴唇哆嗦著,眼泪毫无徵兆地就下来了。
顺著那沟壑纵横的脸,流进了花白的鬍子里,瞬间结成了冰碴子。
“四十八年了……”
“我就知道……”
“你个狗日的书呆子……”
“不会忘了给我写信!”
许安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想递张纸巾,但兜里除了那一袋子核桃仁,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