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都不是这么使唤的吧……”
许安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腰了,是一根快要崩断的皮筋。
石磨盘轰隆隆地转著,发出那种沉闷的、碾碎骨头一样的声响。
粉尘在阳光下跳舞,钻进鼻孔里,呛得人直咳嗽。
许安推著磨杆,每走一步,大腿就在颤抖。
他那件原本就很旧的军大衣,现在彻底变成了麵粉袋子,脸上白一块灰一块,活像个刚从地道里钻出来的逃兵。
“使劲!”
李爱军大娘站在磨盘边上,手里拿著个小扫帚,时不时把溢出来的麦粒扫回去。
那眼神,比当年监督修铁路的工头还狠。
“这才哪到哪?”
大娘中气十足地吼道:“当年俺们在戈壁滩上,为了抢工期,一个人顶三个人的活!你这后生,看著人高马大的,咋是个银样鑞枪头?”
许安想反驳,但没力气。
我是社恐,不是举重运动员啊!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飆升到了150万。
但这帮粉丝没有一点同情心,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id生產队的驴】:哈哈哈!安子这姿势,极其標准!建议申遗!
【id健身教练】:腰背挺直!核心收紧!哎对!推磨可是最好的全身运动,安子你赚了!
【id歷史系学生】:別笑了,这可是正宗的古法石磨麵粉!现在的机器磨太快,高温会破坏麦香,这种低速磨出来的,才是灵魂!
终於。
在许安觉得自己即將要去见太奶的时候,大娘喊了一声:“停!”
许安如蒙大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麦秸堆里,大口喘气。
李爱军没理他。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盆刚磨好的麵粉端到院子中央。
阳光下,新麦的麵粉泛著一种象牙般的微黄,散发著好闻的粮食味。
接下来,就是那个“神圣”的环节。
大娘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拿出那块乾裂的、像化石一样的“老面引子”。
四十五年了。
它早就干透了,硬得像块石头。
“能行吗?”
许安凑过来,小声问道:“这酵母菌……估计早饿死了吧?”
李爱军瞪了他一眼。
“面死了,情分死不了。”
她找来一个粗瓷大碗,倒进温水,把那块老面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然后,就像对待一个沉睡多年的战友,她用手指轻轻地搓洗,一点一点,把那个硬疙瘩化开。
水变成了乳白色,有些浑浊。
李爱军把这碗水,倒进了那盆新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