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揉面。
她的手劲很大,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勋章。
“其实……”
大娘一边揉面,一边低著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俺找过他。”
许安举著手机的手一顿。
“80年,也就是俺刚回这下河村那年。”
“俺给原部队写过信,信退回来了,说查无此人。”
“后来俺听说,那批转业的人里,有个叫这名的,在路上出车祸没了。”
麵团在大娘的手里变换著形状,越来越光滑,越来越劲道。
“俺当时就想,那是报应。”
“那半袋子面,那是全排人的命,让他一个人扛下来给了俺。”
“俺活著,就是个罪过。”
“所以这几十年,俺不敢打听,也不敢回想。”
“只要一想起来,嘴里就是那股子野菜糰子的苦味,咽不下去。”
许安看著大娘。
那个刚才还像铁娘子一样的老人,此刻眼角掛著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进面盆里。
直播间的弹幕,罕见地慢了下来。
【id老兵不死】:那是倖存者愧疚综合徵。很多从战场或者大灾难里活下来的人都有。觉得自己不配活著。
【id泪目】:四十五年,因为一个误会,两个人都活在愧疚里。一个觉得欠了命,一个觉得欠了粮。
两个小时后。
面开了。
神奇的是,那块几十年前的老面,竟然真的唤醒了这盆新麦。
麵团膨胀了两倍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散发著一种浓郁的、带著微酸的酒香。
那是时间发酵的味道。
李爱军没说话,她生火,架起一口巨大的平底铁锅。
不需要油,不需要肉,就把麵团揪成拳头大小的剂子,揉圆,按扁,沾满芝麻。
“啪!”
贴在烧热的锅壁上。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焦香味,就顺著烟囱,飘满了整个下河村。
那种香味,能勾起人类基因里最原始的、对碳水的渴望。
许安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像雷鸣一样。
第一锅烧饼出炉了,焦黄,酥脆,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金元宝。
李爱军用铲子铲下来两个,也没怕烫,直接塞进许安手里。
“吃!”
“这是老班长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