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鳍金枪鱼庞大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躯体,半浮在快艇侧舷,如同一条被俘获的深海巨兽,随着海浪轻轻起伏。粘稠的鲜血从张学峰猎刀造成的致命伤口和鱼鳃处不断渗出,在海水中洇开一团团不断扩散的暗红色晕染,浓烈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飘散。返航的路程,因为这沉重的拖累而变得异常缓慢。修复的快艇“突突”地喘息着,几乎是在海面上爬行。夕阳的余晖给这幅画面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诡异的金色。船上无人言语。孙福贵和周建军瘫坐在湿漉漉的船舱里,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用力过度的后遗症,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亢奋。老陈头趴在船舷,痴迷地抚摸着金枪鱼冰凉光滑的鳞片,嘴里喃喃自语:“乖乖……这辈子……值了……”王海峰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海面,尤其是那些被血腥吸引、开始在不远处背鳍划破水面的、不怀好意的黑影——鲨鱼。栓子挨着父亲坐下,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和手臂上被鱼线、船舷刮出的道道血痕,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张学峰靠坐在船头,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但握着猎刀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鲨鱼……越来越多了。”王海峰的声音带着紧张。果然,几条灰黑色的身影开始更加大胆地靠近,绕着金枪鱼的尸体和慢吞吞的快艇打转,锋利的背鳍划开水面,显得焦躁而贪婪。血腥味是海洋中最有效的集结号。“加快速度!别停!”张学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黑影。引擎被推到了极限,发出刺耳的噪音,但速度提升有限。一条体型较小的鲨鱼似乎按捺不住,猛地加速,朝着金枪鱼尾部露出水面的部分撞去,张开满是锯齿状利齿的大口就要撕咬!“滚开!”周建军暴喝一声,抓起船上唯一那柄鱼叉,狠狠朝着鲨鱼投掷过去!鱼叉擦着鲨鱼的背鳍飞过,没能命中,但溅起的水花和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那鲨鱼一跳,它尾巴一摆,迅速潜入水下,但显然没有放弃。更多的鲨鱼围了上来。情况危急!一旦鲨群开始疯狂撕咬,不仅金枪鱼保不住,甚至可能攻击脆弱的快艇本身!张学峰站起身,走到船尾,冷冷地看着那些环绕的阴影。他忽然对王海峰说:“王老大,把咱们备用的、最小的那条鱼(之前钓的饵料),扔出去!扔远点!”王海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将一条尺把长的海鱼用力抛向远离快艇和金枪鱼的方向。小鱼落入水中,挣扎着。血腥味和活鱼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两三条鲨鱼的注意,它们迅速转向,朝着小鱼扑去,掀起一阵水花。“有用!但它们很快会回来!”老陈头喊道。“继续扔!把能扔的都扔了!分散它们注意力!”张学峰下令。他们将船上所有能丢弃的、带血或者腥味的东西——破布、碎鱼内脏、甚至一小块压缩饼干(舍不得但没办法)——分批次,朝着不同方向远远抛出去。这原始的“声东击西”战术起到了一定作用。鲨群被分散了注意力,有些去追逐那些更易得手的“小点心”,对金枪鱼和快艇的迫近压力暂时缓解。但这是饮鸩止渴。他们丢出去的东西有限,鲨鱼数量却在增加。而且,天色正在迅速变暗。一旦夜幕完全降临,在黑暗的海面上被鲨群包围,后果不堪设想。“坚持住!快到了!”王海峰指着前方地平线上那越来越清晰的岛屿轮廓,给大家打气。然而,他们距离岛屿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引擎的声音却越来越不对劲,从“突突”变成了“噗噗”,间或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油……油可能不多了,机器也快到极限了。”老陈头脸色难看地说。这快艇本就是缴获的受损品,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般的声响,然后,“突”地一声,彻底熄火了。快艇失去了动力,连同旁边拖着的沉重金枪鱼,速度骤降,很快变成了海面上一个几乎静止的漂浮物。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远处鲨鱼搅动水花的响动。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从脚底蔓延上来。没了动力,拖着这么个巨大的血腥诱饵,在即将到来的黑夜里,他们就是鲨鱼眼中最醒目的自助餐。孙福贵和周建军再次握紧了简陋的武器,但面对海中群鲨,木矛和鱼叉显得如此无力。王海峰和老陈头面如死灰。栓子紧紧抓住了父亲的胳膊。张学峰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近、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岛屿黑影,又看了看周围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背鳍,眼神幽深。难道,刚刚征服了深海巨兽,转眼就要葬身鱼腹?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一直负责了望、心细的栓子,忽然指着岛屿侧后方、与夕阳沉没方向相反的东北海面,用变了调的声音喊道:“爹!王大爷!你们看!那边!有光!好像是……船!大船的灯光!”,!所有人都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在暮色深沉的东北方海天相接处,果然出现了几点移动的、橘黄色的光芒!那不是星光,而是船灯!而且从灯光的高度和间距看,不是快艇,是体型不小的渔船!灯光正在缓慢移动,似乎在进行拖网作业或者夜间航行。“是渔船!是大渔船!”王海峰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快!发信号!求救!”可是,怎么发信号?他们没有信号弹,没有镜子,甚至连个像样的手电都没有。火把?在船上点明火太危险。“用这个!”张学峰毫不犹豫,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浸透了海水和鱼血的、相对厚实的外套,又让其他人将能找到的布片、甚至破损的帆布片都集中起来。他拿出那个珍贵的防水铁盒,取出燧石和钢条。“富贵,建军,把布浸上鱼油(从金枪鱼伤口处接了一点)!快!”孙福贵和周建军立刻照做,将布片在金枪鱼流出的油脂血液混合物里浸湿。张学峰用颤抖但稳定的手(体力透支),在船头尽可能避风的地方,用燧石和钢条拼命敲击。火星溅在浸油的布片上。一下,两下……布片冒起了青烟!紧接着,“呼”地一下,一小簇火苗蹿了起来!浸了鱼油和血液的布片燃烧得异常猛烈,发出噼啪的响声和浓烟。张学峰将这团燃烧物高高举起,用力在空中挥舞!其他人也点燃了能找到的其他可燃物,甚至将一小块浸油的木板点燃,尽力制造出更显眼的火光和烟雾。“那边!看那边!”周建军一边挥舞燃烧的布条,一边扯开嗓子朝着渔船灯光的方向嘶吼,尽管他知道声音传不了多远。火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显得格外醒目。浓烟更是被海风拉成一条歪斜的烟柱。一次,两次……他们拼命挥舞,燃料很快耗尽,火光变得微弱。就在他们即将陷入绝望,以为对方没有发现时——远处那艘渔船的灯光,明显地改变了方向!它调转了船头,并且,主桅杆上亮起了一盏更加明亮的探照灯,雪白的光柱刺破夜幕,开始在海面上来回扫射!“他们看到了!他们朝我们这边来了!”王海峰热泪盈眶,几乎要跪倒在船上。那艘渔船显然发现了他们的求救信号,正在加速驶来!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那是一艘吨位不小的钢壳拖网渔船,船身上似乎有模糊的编号和字样。希望,如同那盏越来越近的探照灯光,重新照亮了每一个人濒临崩溃的心。他们拼命挥动手臂,尽管手臂酸软无力。几分钟后,渔船庞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缓缓靠近,最后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外谨慎地停下,探照灯的光柱牢牢锁定了他们的小快艇和旁边那条显眼的巨鱼。渔船甲板上出现了许多人影,朝着他们指指点点。扩音喇叭里传来带着浓厚闽南口音、但语气还算和善的询问:“喂!那边小船!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绝处逢生,渔船相救。在耗尽燃料、被鲨群环伺、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绝境中,一艘偶然经过的远海渔船,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征服蓝鳍的狂喜未散,便险些葬身鱼腹;濒临绝望之际,又见人性之光。这大起大落,让他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大海的残酷与仁慈,以及……在茫茫大海上,同类之间那一点点偶然的、却足以改变命运的善意。他们得救了,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这艘渔船的来历?是敌是友?获救之后,他们将面对什么?:()重生东北:打猎采参养大嫂和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