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几乎走遍整个广场,找到几批梦女的信徒,不过我再不敢接触他们的心灵,梦女在他们间撒了种了,正开始发芽成长,虽然离真正解放心灵的境地尚远,但已是迈步向前,待那一日来临时,新的人类和新的文明将会出现,那将绝对会是一个与现今物质文明有别的时代。
思丝没有多言。
她知道我在思索。
我的身体很疲倦,精神的力量却在澎湃。
晚餐后思丝推着餐车离开。
门铃响起。
门开,原来是隔邻的准慧。
她美丽得使我不敢迫视。
换了往日,我定会倾倒在她惊人的美态下,但在接触了梦女两次后的今夜,我只觉得哀伤。
爱情是人为的虚假和短暂的物事,只有心灵的浑融才具永恒之美。
准慧进来,俏皮地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我答非所问:“你怕孤独吗?”
准慧毫无防备地呆了一呆,沉默起来,空气是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我深沉地道:“我知你身边有很多人,他们怕你、恨你、奉承你,甚至追求你,但你感到孤独吗?”
准慧走上来拉起我的手,就像往日热恋时一样。
准慧道:“朋友!你怎么了,我感到你内心的悲哀,记着!我们手上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办好后,你和我便可以进入联邦政府的核心阶层,那时我们或者又可以像七年前那样一起生活。”
她说的是我在遇到梦女前梦寐以求的甜言蜜语,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
我叹一口气,深深望进她的眼里。
多么想能像梦女引领我进入美梦那样地开导她,我却强忍着冲动,因为我不知道会感起什么反应,一个不好!
不但救不了梦女,连我也会赔进去。
我多么想告诉她人类真正的希望和目标,并不是名位和权力,而是内心的世界。
人们喝酒、吃药,也只是为了脱离现实的枷锁。
可是那显然不是最适当的方法,物质文明从一开始便走错路,只带来支离破碎的生活方式,原始人围绕篝火狂舞达旦时,他们得到的,远比所谓文明人在任何情形下得到的更多。
准慧完全不知道我脑里转动的念头,还以为我因她的说话感动得不能言语,自顾自地道:“你有没有对付梦女的方法,说出来看看行不行得通,明天我们还要应付厉时那老狐狸。”
她念念不忘的只是如何向上爬,使我感到强烈的烦厌。
我走到玻璃窗前。
她跟上来,从背后搂抱我的腰,柔声问:“杰!你不再爱我吗?”
我清楚知道这两颗心的距离,足有十万八千里的遥远。
每一个人也只有孤独隔离的岛宇宙。
人类苦苦经营,只是追求这眨眼间的烟消云散,了无痕迹的生命火花。
梦女的道路究竟会引领我们到达哪里去?
是否能超脱肉身囚笼,翱翔于无形的精神天地?
又或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广阔无边的宇宙里?
爱情只是属于真诚的年青时代,人长大后计较的只是利害得失,她并不能从离开我后的世界找到没有戒心的爱情,这使她在成功之余,对我们曾经的真诚热爱念念不忘。
最终她也会失望。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孤独隔离的岛世界。
孤独地享受快乐,孤独地悲泣。
只能通过欺骗自己,才能忘记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