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妈妈,夏童才打起精神,上前自然地接过林雅手里的薄外套,“妈妈,走吧,我让出租车师傅进了医院,车子停在住院部门口,快戴上帽子,不要吹风。”
“不要紧,这点风算什么。”林雅嘴上说着,对上女儿骤然板起的小脸,还是乖乖地把帽子扣好,指尖顺从地拢了拢帽檐。
回到家时,奶奶和弟弟并不在家。
今天周末,以弟弟的脾气肯定是闹着去了游乐场,奶奶一向对他百依百顺。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哪里。
夏童将妈妈按到了床上,让她好好休息,自己打算去菜市场一趟。指望奶奶花钱给妈妈补身体,根本不现实。
夏童打开了自己的存钱罐,里面不仅有她存的压岁钱,还有爸爸给她的银行卡。
今年姐姐考上大学时,爸爸便带她们俩办了银行卡,给姐姐转钱时,还给她转了一笔。
夏童没动银行卡,掏出200块钱,去菜市场买了鸡,鱼,蔬菜,还额外买了当归,红枣,枸杞,黄芪等药材。
回到家,夏童系上妈妈的碎花围裙就扎进了厨房。林雅听见动静撑着身子要起来帮忙,夏童回头瞥见,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瞪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妈妈,回去躺着!”
那小脸上的严肃劲儿,倒真有几分威慑力。林雅讪讪地收回脚,又躺回了床上。
夏童对着手机百度里的教程一步步来,乌鸡焯水、撇血沫、加药材慢炖,全程都透着股超出年龄的细致。
汤炖好后,她又拿着勺子耐心撇净表面的浮油,只留清亮的汤汁和软烂的鸡肉。
她端着汤碗走进主卧,这间房面积宽敞,靠近阳台的位置摆着一套小沙发和茶几,夏童将汤碗轻轻放在茶几上,又顺手拉过一把椅子。
林雅靠在床头,眼神放空地望着天花板,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怔忡。这几天她总这样发呆,失去孩子的痛像块湿冷的布,裹得她喘不过气。夏童撞见过好几次她背着人偷偷抹眼泪,心里又疼又气,气弟弟不懂事,更气奶奶的刻薄。
林雅回过神,说:“不用端进来,我出去,咱们一起吃,你奶奶他们回来了没?”
夏童说:“你先吃,不用等他们,养身子重要,你中午都没吃几口,早该饿了。”
林雅有些迟疑。在这个家里,奶奶和爸爸是主心骨,向来都是等他们洗好手落座,全家才开饭,这规矩她守了多年,早已成了习惯。
夏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心底的无名火蹭地又冒了上来。她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林雅,小脸板了起来:“妈妈,他们不到八点绝不会回来。你要是执意等,我就把这些饭菜全倒掉,谁都别吃。”
这孩子的脾气随了爸爸,乖巧时软乎乎的让人疼,较真起来却半点不让步,那股执拗劲儿谁也拗不过。林雅无奈,只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了乌鸡汤。
夏童这才松了口气,也拉过椅子坐下,陪着妈妈一起吃。忙了一下午,她肚子也早饿得咕咕叫了。
收拾完碗筷,夏童回了自己房间,强迫自己沉下心刷了一张数学试卷。时针指向七点半时,她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在小区门口的树底下站定,她要等夏楠回来,算一笔账。
果然,快八点时,才看见祖孙俩的身影。奶奶手里拎着夏楠的塑料挖土机,夏楠则叼着一个汉堡,鼓着腮帮子吃得正香,油星子沾在了嘴角也不在意。
瞧见夏童,夏楠不仅不怕,还故意伸长脖子吐了吐舌头,含糊不清地挑衅:“略略略,汉堡,没你的份!”
奶奶每次带他出门,都要单独给他买好吃的,这种“特殊待遇”,他总爱拿出来在夏童面前炫耀。
夏童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眼神冷沉沉的,声音也没了半分温度:“说,为什么要撞妈妈?”
当初把林雅撞倒在地,看见妈妈腿上流出血时,夏楠确实慌了一阵。可后来见奶奶不仅没怪他,反而念叨着“没事没事,你妈身子骨糙”,他那点恐惧便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夏楠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我想撞就撞,谁让她多管闲事,整天唠唠叨叨烦死人,她管好自己就行,少来管我!”
夏童最恨他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对长辈连半分恭敬都没有,分明就是被奶奶宠坏了的白眼狼。这种小孩,不教训一下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