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迈了一大步,以牙还牙般,撞向夏楠的肩膀。夏楠年纪小,虽然胖乎乎的,还是被撞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的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汉堡也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沾了一层泥污。
“哇——!奶奶!奶奶她撞我!”夏楠疼得放声大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想扑上去跟夏童拼命。夏童眼疾手快,伸手轻轻一推,他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夏奶奶心疼得魂都快没了,连忙把夏楠拉起来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哎呦我的乖楠楠,不哭不哭,奶奶替你收拾她!”说着,她就撸起袖子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扇夏童的脸,“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竟敢欺负你弟弟,你还要不要脸了?”
夏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奶奶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眼神又冷又狠,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狼崽,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敢打一下试试。你打我一下,我就打他十下,说到做到。”
那股狠戾劲儿让夏奶奶心头一震,她狠狠甩开夏童的手,指着她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你个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刘缈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夏童眉头骤然一蹙。
刘缈?这是谁?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夏楠还在哇哇大哭。夏奶奶自知说错话,忙抱住楠楠哄道:“楠楠乖,楠楠不哭。”
夏童懒得看他们祖孙情深,目光落在夏楠脸上,语气冰冷:“别以有人护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我告诉你,夏楠。别人宠着你,我不会。你怎么对妈妈,我就会怎么对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说完,又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上次你踹妈妈的,我替她讨回来了。”
踹完不顾奶奶的破口大骂,扬长而去。
心口堵了几天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大半。
走了几步,夏童又停了下来,一字一顿对对奶奶说:“奶奶,在外面你想怎么骂我不管。回家后你最好安静些,要是吵得妈妈没法好好休息,我就打断他的腿,让他也跟着休养一段时间,不信试试。”
夏奶奶被她眼里的狠劲吓得目瞪口呆,手指颤了又颤,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敢!你你你……你个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
夏童没再理她,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超市。她想给妈妈买箱牛奶,早上加热了喝,补补身子。
身后奶奶的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什么“造孽哟”“赔钱货”“爬到老娘头上拉屎拉尿”,不堪入耳。
夏童充耳不闻,甚至心底还透着几分畅快,也就只敢嘴上骂骂,又能拿她怎么样?可这份畅快,在瞥见超市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瞬间烟消云散,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顾景骁就站在那儿,身边跟着白天见过的那个女孩,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兜东西,顾景骁肩上还挎着一把吉他,看样子已经在这儿站了不少时间。
那女孩显然是亲眼看见了刚才的争执,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童的心猛地一沉。
女孩下意识地晃了晃空着的右手,语气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嗨……阿景的同班同学。”
夏童心中一咯噔,完了。刚才又撞人又放狠话的样子,肯定全被他看见了。
动手时只想着替妈妈出头,半点没觉得不妥,可此刻在喜欢的人面前,夏童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奶奶还在身后骂个不停,那些难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更显狼狈。
哪个女孩不想在心上人面前维持最好的模样?夏童也不例外。她想让他看见自己温柔乖巧的一面,而不是这般张牙舞爪、像个泼妇的样子。
窘迫和难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纤长的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绷着小脸站在原地,笨拙地又晃了晃手,声音细若蚊蚋:“hi……”
每次见面她好似都有点狼狈,这次更甚,一双乌溜溜的眸,几乎要蒙上一层雾气,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薄红,连头都不敢抬。
方叶还想再说点什么,顾景骁却忽然眉峰一挑,淡淡丢下一句:“走了。”说完,他冲夏童轻轻点了下头,便绕开她,径直朝着马路对面走去,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方叶挠了挠头,对着顾景骁的背影嗔怪了一句:“这臭小子!”随后又转向夏童,冲她挥了挥手,还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语气爽朗:“我是方叶,阿景的表姐。妹妹好样的,护着妈妈没错!改天有空一起玩啊!”说完,便快步追了上去,“你小子,等等姐姐!”
夏童愣在原地,看着方叶的背影,一时有些懵。正常人看见她刚才那副样子,不都该觉得她凶悍、没礼貌吗?怎么还夸她?
直到“阿景的表姐”五个字在脑海里炸开,她羞愤欲死的心才猛地一跳,又重新活络起来。原来不是女朋友,是表姐。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驱散了大半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