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把你存折里的钱都用光!”她威胁她。
浪浪笑了一下,没说话。她的头发上贴着红色染膏,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有点滑稽的卡通人物。
迟小满低头看着她们两个人的影子,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这个样子,便站起来,“时间到了,我们赶快去洗头发。”
她把浪浪扶到浴室。
先给浪浪把头发洗好,吹好。
自己再洗,再吹。
浪浪现在头发很少,迟小满买来的那些染膏都没用完。每一次,她去给浪浪吹头发,也都会眼睛红红,她不知道只是这么短一个冬天,浪浪为什么突然就像是变成一个快要融化掉的雪人。但因为浴室有镜子,所以迟小满就算每次很难过,也都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让浪浪看到。
这天晚上。
红色染发膏融合着水,像鲜红色的血一样流过她们身边,被吞入一个很小很小的漩涡,再彻底消失不见。迟小满给浪浪吹干头发,发现自己买的染膏可能太便宜,没有太能上色,还是留着那些发尾,分了两层。
“要不明天再染一次?”迟小满说。
浪浪低头看了一会,低声说,“不用了,先将就着吧。”
迟小满想了想,觉得也行,“那就等你出院,我们去发廊里面染。”
浪浪没有回答。她思考了一会,看迟小满也洗好,吹干头发,然后对她说,“迟小满,你能不能去把我的剧本打出来,我想用纸质稿子看一看。”
“现在吗?”迟小满奇怪地问。
“嗯,最好是现在。”浪浪说,“我想现在就看。”
“行。”
医院门口就有打印店。迟小满没多犹豫,拿着浪浪给的u盘,穿好外套,准备下楼。
“迟小满。”
在出病房门口之前,浪浪突然喊她。
“嗯?”迟小满回头。
她看见浪浪坐在床边,脸色看不太清,但穿着件很厚的灰色毛衣,没有戴眼镜,刚洗过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整个人在亮光下,还是痩得皮包骨,看上去却很温暖。
“怎么不说话?”迟小满觉得奇怪。
“我存折密码是多少来着?”浪浪看着她的眼睛问。
“660213。”迟小满准确复述。
浪浪笑笑,“行,记性真好。”
“当然。”迟小满昂下巴。
浪浪说,“外面下雪了,多穿点,别感冒。”
“放心,我穿得够多了。”迟小满说。
浪浪“嗯”了一声,“回来的时候打个电话给陈童吧,跟她说我们这里下雪了。”
“我刚刚给她打过电话了。”迟小满耐心解释,然后又摸了摸鼻子,
“你还要说什么吗?不然我先去给你打回来再说?”
浪浪看着她,好一会。
忽然笑了一下,又说,“对不起啊。”
迟小满停在门口,觉得这个人今天实在是奇怪,便特意走回来,看她很久,喊她大名,“王恩情,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事?”
“再说我就不给你去打剧本了啊。”她背着手,嘀咕着说。
浪浪笑,“这不是看你在大雪天还得下楼给我跑腿,过意不去吗?”
这个句子很长。她讲起来很费力,几乎好几十秒才讲完。讲完之后还微微扶着胸口喘气。
迟小满也听了很久,看她一副又没有力气的样子,很操心地想要把她扶到床上睡下。
浪浪摆摆手,不让她扶。她坚持坐在床边,“你去吧,我要在这里看会雪。”
“好。”迟小满点头,“你要是不舒服就赶快喊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