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童不说话。
迟小满无力间想要睁开眼。
但陈童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自己。
她用手心盖住她的眼皮,像在夏天的时候一样,轻轻对她说,
“快睡觉,不要睁眼。”
迟小满张了张唇,想要再问一遍。
但陈童不让她再问。
她凑过来,很安静地从迟小满的肩膀后面贴了贴她的脸,“你快点好,我就快点去拍电影。”
语气很自然。
听起来没有骗她。
迟小满稀里糊涂,没有精力思考太多,但也觉得应该相信陈童。因为去年,陈童在做这个决定时也几乎没有犹豫。因为陈童本来就不该犹豫。
这么想着。
迟小满在角落里缩着肩膀,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
外面开始变得嘈杂,喧闹。不是烟花爆竹,是有人在喊叫,跑跳,也有人声在用很大的力气喊“新年快乐”。
迟小满恍恍惚惚睁开眼。
侧过身。
陈童已经没有躺在她身边。
和很多个夏天的夜晚一样,这个冬天,陈童也是坐在黑暗中,像一片灰色的影子那么薄,很静默地看着那扇小窗户外的夜发呆。
让世界变成霓虹的彩胶泛了黄,也因为风吹雨打褪了色掉了皮。绣着小金鱼的小窗帘也没有刚开始放上去时好看。
陈童坐在一个小小的木质椅子上,抱着膝盖,黑色长发遮住半张脸庞。
她好像在想什么很悲伤的事情,却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迟小满费力地睁眼看她。
想要看清她。
却怎么也看不清。
直到陈童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侧脸望过来——
她们对视。
在黑暗中。
在极为模糊极为黯淡的路灯溢进来的光线下。
两双眼睛中间隔着冰冷的空气,晦涩的光影,和一整个恶毒的冬天。
很久。
迟小满提起唇角,“陈童姐姐,新年快乐。”
陈童似乎回过神来。她听到这句话,也朝迟小满笑了笑,带着些冬夜的凉气,用两只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小满,新年快乐。”-
浪浪火化之前的告别时间很短。
她们没有联系到浪浪的亲人。因为浪浪也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某种程度上,她的确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像一名在武侠片中孤独游荡的侠客。
所以除了她们两个之外。
在这个凌晨来到告别式现场的,就是一些之前和浪浪有过联系的剧组工作人员,以及那些迟小满借过钱没有来得及还、但还愿意过来的人。
总共加起来,不到十五个。
开始之前,负责她们这单的工作人员找她们要浪浪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