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来不及定制相片。
就只能很简单地截取了那张合照中的一部分,印出来,放在正中央。
灯光惨白,浪浪头顶还戴着那顶有些滑稽的生日帽,下巴上一根细细的红绳。她在相片正中央笑得很开心,对着零零散散过来向她告别的人,给出很灿烂的笑容。这可能就是浪浪的一辈子。
迟小满高烧38。7度,这让她几乎难以支撑自己站起来。但她还是坚持站完全程,坚持对每个愿意在这种时刻到来向浪浪道别的人表达感谢,以及很郑重其事地表明——钱自己一定会还,不会让她们等太久。
愿意在这种时刻来告别式的人,基本都不会在意这件事。
她们中间有在北京待了很多年的群演,也有像浪浪一样觉得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能被看见的小编剧,还有渴望自己拍的电影能上大荧幕的独立导演,以及被浪浪看中过、帮助过的小演员……
她们每个人都在风雪中赶过来,握紧迟小满的手,眼眶红红地和她对视。
告别式差不多在上午十点结束。
那个时间已经没有人过来。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提醒她们即将到火化时间。
迟小满头晕目眩,很吃力地曲着腰坐在蒲团上,迷迷糊糊间,她看见陈童站在浪浪那张笑起来很开怀的相片下,久久地看着相片中央的浪浪。
她背对着迟小满,和浪浪轻声细语地说了些什么。
没有说太多。
遗体被急着送去火化。
陈童便在最后注视着浪浪很久,在看到工作人员上前时,低脸用手掌心捂了捂眼睛。再抬脸的时候,她很快速地抹了抹眼角,哑着声音,来问迟小满,“小满,你还有没有要和浪浪说的?”
“没有。”迟小满摇头。
她看了眼相片上的浪浪,很奇怪地笑了笑,“要说的,那天就已经说完了。”
陈童点点头,没有再劝她。
于是遗体被推进去火化。
一个人,一个前不久还活生生要她帮忙染头发的人,一个前两天摸上去也是温热的人,突然之间就被装进一个小盒子里面,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最后变成一个小罐子。
迟小满愣愣看着浪浪被用很简易的小盒子推进去烧,跌跌撞撞地没忍住上前一步——
陈童拦住她。
迟小满不得不停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陈童怀中。
陈童牵紧她的手,揽住她的肩,不让她晕过去。
迟小满紧紧攥紧陈童的手,让自己站在原地。注视着浪浪彻底被推进去,她觉得自己难以承受,不得不蹲下来,弯着背,来缓解自己心口的疼痛。
陈童紧紧护住她颤抖的肩。
迟小满抬起红肿的双眼,分开自己焦涩的双唇,很久,对陈童说,
“陈童姐姐,我能不能……”
说了几个字没能说出来。
陈童揉了揉她的肩。
很久,迟小满看着她,很努力地说,“我能不能,能不能给浪浪换个,更漂亮一点的盒子啊?”
陈童看着她。
眼圈慢慢泛红。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和迟小满说。
但最后。
她只是揽紧迟小满的手,亲了亲她的额头,慢慢地说了三个字,
“没关系。”-
这句话后迟小满晕了过去。
再醒来后。
她发现自己又躺在医院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