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低着视线,“而且现在都一直拎在手里没有放下来,因为怕医院的地面把包装弄脏。”
迟小满沉默。
她无法否认,从水果店到病房门口,一段路虽说不长,但直到现在和陈樾落座,自己也还是坚持把那篮装好的、有些重的水果拎在手里。
完全出自某种潜意识。
良久,她动了动自己被勒紧的手指。
也低着眼,看自己拎着的那篮水果。
迟疑间想要将水果篮放下来。却又在松手之前停下动作,觉得现在放下有点刻意。
陈樾大概察觉到她的动作,便主动把她手中拎着的那篮沉甸甸的水果接过来。
迟小满下意识给了她,也在松手之后朝陈樾无措地笑了笑。
陈樾把包装好的水果篮放在地面上,然后牵起她的另一只手——
刚刚买水果的时候,迟小满挑的品类基本都是大的、新鲜的、好看的、拿得出手的。可能是虚荣心,又可能是一点点的自尊心驱使,她想要陈樾妈妈看见,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在十年前找陈樾借钱治病的女孩子,也不是那个接到电话也没有本领没有骨气,没有办法说出“我马上还钱”的女孩子。
她是迟小满。是打开电视就可以被看到的大明星。
有那么一秒钟,迟小满在挑水果的时候,甚至会冒出这种较劲的、肤浅的想法。
于是坚持提了一路。
她的手掌心被那些水果的重量压得很红,中间有几道被反复勒红的勒痕,看起来很明显。
陈童牵起她的这只手,指腹慢慢抚过这些发红的勒痕,动作很轻。
“陈童姐姐。”迟小满看着她,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想要拿出来。
想要陈樾永远都不发现自己那些肤浅的、不太大方的念头。
但陈樾将她这只手也握住。
她将她的两只手都亲密无间地裹在手心里。牵了很久的、有点出汗的那只手没有关系。提了很久水果篮,掌心发红发肿的那只手,也没有关系。
走廊灯光弥漫,陈樾看她的眼睛,慢慢地说,“小满,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什么?”迟小满努力回应。
陈樾朝她笑,“我喜欢你,爱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像现在这样,每天陪你吃饭,散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和我妈妈没有任何关系。”
语气很轻,“也就是说,我和我妈妈相处,我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陪伴她,我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回去见她,也永远都只会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在陈樾说出这番话以前,迟小满始终认为,每一个人,都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妈妈有好的关系,并且为此做出最大的努力。
于是一个人真正喜欢另一个人,就需要接纳她的全部,自然也包括她的家庭,她的朋友,也需要处理好自己与这些人的关系。
但今天陈樾告诉她,不是这样。
她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转。
迟小满感到一丝的无措。
她没忍住蜷了蜷脚尖。
而陈樾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看着她垂落下去的睫毛,慢慢地说,
“我知道你其实有一点害怕她,也知道在那通不小心打过来的电话里她表现得很糟糕,才会让你现在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这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因为她其实也不够成熟,身上有很多连我都无法忍耐的缺点,因为她从来都不愿意去对我,对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施以耐心。”
“我是她的女儿,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会因为她对你说的话而生气,也会去纠正她的做法,只是可能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和她决裂。这些都是我的责任。”
“但你不是她的女儿。”
“也从来都不需要对她负任何一点责任。”
迟小满动了动喉咙。她感觉到陈樾将她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是在担心她为此思虑太多。
但平心而论。迟小满并没有为此感到太多彷徨。只是忽然产生一种极为清晰的感知——从《霓虹》立项到现在,像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