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眼前蒙住的雾纱终于被拿开。她停在此刻,回溯过往,清清楚楚地看见——焦躁的、思虑的、不安的迟小满,被宽容的、擅长引导的、成熟的陈樾一次又一次带离彷徨迷宫,走向安全场所的场景。
走廊中断断续续有人从她们身边路过。很多个影子从身前晃过。
迟小满低着眼,看见她们两个并排在一起的影子很短,很宽,像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的一朵云。
“真的不需要吗?”迟小满没能忍住询问,也觉得疑惑,“如果我和她没有任何交流,你不会不开心吗?”
“嗯,不需要。”陈樾用平常的语气说。接着腾出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来捧她的脸,指腹抚过她眼尾的湿润,然后慢慢对她说,
“你不喜欢她,害怕和她相处,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会不自在。”
“那就可以一辈子都不和她见面,也可以一辈子都不和她说一句话。”
“并且不必为此感到任何自责,不安。也不需要在任何一个方面而觉得对不起我。”
她摸摸她的脸,在灯光下凝视着她,“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只有我。”
光影黯淡,迟小满微微抬起脸,在鸭舌帽帽檐下看向陈樾的眼睛。
陈樾朝她笑,“小满。”
眼神包容,话语清晰,
“这次我讲清楚了吗?”-
没有办法更清楚了。
迟小满这样想。
也没有忍住,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去抱住陈樾,说,
“陈童姐姐,你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陈童回拥住她,轻轻拍她的背,“那就只爱我就够了。”
提起“爱”这个字眼。迟小满没有太多真切的感觉。坦白来讲,她现在仍然还搞不懂什么是爱,要怎么爱一个人才是最正确、最好的事情。所以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要在这句话以后,将爱那么庞大的事情,简化成一句随时都可以说出口的“我爱你”。
但陈童像是对此并没有太多察觉。
她在安静中摸了摸迟小满的头发,很慢很慢地说,
“我希望这次我能更好一点。”
“你已经足够好了。”迟小满这样说。但又觉得自己也理应跟上脚步,因此停了片刻,小声说,“我希望我也是。”
有一件事实永远无法忽略——
这是她们的第二次复合。
和同样的人兜兜转转。
一次已经是难得,更何况是两次?
平心而论,迟小满没有一夜之间就突然变得很有信心,认为自己是了不起的、合格的爱人,认定自己可以将这段重新联结的关系处理得完美无瑕,坚定自己和陈樾的未来不会再遇到任何难题。但可能是因为这个晚上陈樾的拥抱,让她获得不少勇气,于是也暂时没有对未知的未来产生太多惶然。
她们躲在医院走廊的蓝色座椅上抱了一会。
迟小满抹了抹眼睛。
说,“那我就先不进去了,你帮我把水果篮拿进去,行吗?”
“好。”陈樾没有拒绝。
她也过来替迟小满擦了擦眼睛,之后又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会,眼梢弯下来,“眼睛还是红红的。”
“嗯……”迟小满没有否认。她吸了吸鼻子,“等会我去买个鸡蛋敷一下。”
“好。”陈樾答应下来,而后又擦了擦她眼尾的湿润,
“那我先把你的水果篮提进去给她。”
她收回捧迟小满脸的手,对迟小满说,“你可以在外面先把炸年糕吃了。”
“好。”迟小满点头。
夜深,光暗。等陈樾站起来之后,她自己比较拘谨地坐在座椅上,偷偷去查看塑料袋里炸年糕和甘梅水果的动作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