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樾。
迟小满突然站起来。
她从高楼大厦跑到幸福路,像个疯掉的人一样,想象自己还是二十岁的迟小满,想象那是夏天而不是冬天,她再次跑过那条长长的隧道。
这条隧道这几年已经改建过,灯光很亮很亮。在夜里也亮得像白天。很多辆车从隧道里开过去。迟小满像发疯一样从隧道这头跑到那头。
有一辆三轮车和一辆电驴从她身边擦过去。三轮车上后有条用细绳绑起来的塑料椅。电驴后面有两个戴着头盔的年轻人,在举着手大喊“我们马上要到幸福路了!”
迟小满突然停下来,在风里曲着背,很用力地喘气,吐气,最后她蹲在路边呕吐掉自己的痛苦,抹掉眼泪,再很费劲地站起来,她全身发麻地再次往隧道另一头走。
她还是要拍《霓虹》。
就算浪浪不在。
就算女主角已经不能是她和陈童。
她也要拍《霓虹》。
迟小满还是要在第二条路上走下去。她要走到底,她要用力走,奋力走,她要走到自己可以把《霓虹》拍完的那一天。
二零一八年。
迟小满接到电话,坐上飞机回到贵州,接到一个从疗养院恢复,被医生判定为精神状态可以出院的女人。
女人从来都不开口说话,也基本不怎么理人。她对外面的世界有很多畏惧,却还是会在看见迟小满的时候对她很温柔地笑。
她被迟小满接到北京。
刚开始她每天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后来她开始慢慢走出来,有的时候陪着迟小满去剧组。再后来,她慢慢恢复正常,每天花很多时间看迟小满演的戏,看迟小满的综艺。她开始认真生活,也会给迟小满煲汤,做饭,也会在家里做很多家务。
后来,迟小满的第一任助理辞职。
女人很笨拙地在手机上打字,和她说——小满老师,我也想为你做点事情。
迟小满笑,说其实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其实只要她在她身边,她就会觉得好过一点。
女人便再打字,问她——小满老师,我这段时间学着上网,看到你总是被很多人围起来,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面。小满老师,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助理,在这种时候站在你的身边。
迟小满很诧异。她不知道女人的情况可不可以给人当助理。她去问医生,医生说她可以给对方找点有价值感的事情去做,这样有助于恢复。
迟小满想了很久。
最后她跟宋莺莺说自己不要再请新的助理。在剧组的很多事情她都可以自己来,只是在北京的家里,她想可以让女人照顾自己。
因为她想好不容易。
从贵州到北京,女人肯定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要迈出这一步。
助理的事情从那天开始确定下来。
迟小满对女人笑,“阿云阿姨,那就麻烦你以后照顾我了。”
方阿云松一口气,陪着她在阳光房的阶梯上坐下来。
她用肩膀抵着她的肩膀,也拍拍她的头。
迟小满抱紧膝盖。
这段时间她很累,宋莺莺给她安排的休息时间很少。进组之前,她几乎没有太多时间去揣摩角色。杀青之后,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去做迟小满自己。但方阿云在,就可以让她暂时当一会迟小满。
她让自己很放松地靠在方阿云的肩膀上,对方阿云说,“阿云阿姨,你放心,再稍微等一段时间,我就可以拍电影了。”
方阿云摸摸她的头。
她大概是在对她说没有关系。
她想方阿云的声音或许会和陈童很像,都是柔柔轻轻的。
“我有的时候也会想到浪浪。”
迟小满吸吸鼻子,“虽然她肯定会说让我不要总想着电影,也会让我不要那么轴。但我还是想自己把她的电影拍出来。”
方阿云沉默下来,她揉揉迟小满的肩,给迟小满打字,说,“小满老师,你辛苦了。”
迟小满笑,“不辛苦。”
方阿云看着她,眼眶慢慢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