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对沅宁最大的伤害,也不过就是流言蜚语。
反倒是将事情在这种场合扯出来说,啧,实在少了些教养。
孟清园脸上泪痕未干,一阵错愕,还欲开口再闹,好在身边几个女性长辈还算理性,连忙拉住她:“有什么事情下来再说。”
而得知沅宁现任古根海姆美术馆特邀研究员,有几位艺术品投资商主动上前认识她。
毕竟如果能经由她手,将某个特定展品送上展览,这其中有不少利益可谈。
沅宁只是清晰地陈述了自己现在的研究方向,思考在展览上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方对话体现,话语围绕着纺织美学研究和文化商业结合点,只需与她对话几句,便能知道她的态度是专业而认真的。
无需让人再想起那些丑闻,她值得被人用平等的、商业的视角看待。
这场晚宴最终回归它本来的意义,华人投资商、创业者之间互相完成资源交换,实现共赢。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二楼一间中式装修的会议室。
“凡·德·伯格先生,真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我这小小的华人商会。”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沉香,室内陈设极致考究。
明式黄花梨桌椅,墙上一幅意境清远的宋人山水残卷,案头宣德炉中青烟袅袅。
宴会的主办方,横跨大西洋的私募基金青云资本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纽城华人商会名誉主席沉聿修亲自执壶,动作行云流水,烫杯、高冲、低斟,将一盏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伊莱亚斯面前。
他身形瘦削,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中式立领西装,气质既混合了学者的儒雅,又带了一丝银行家的精明。
“先生过谦,楼底下这些人加起来,足够牵动不小的资本市场。”
伊莱亚斯从来没有跟华国人打过交道,除了Wynne。
但他今天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自然逃不过商会主席沉聿修的眼,因而被邀请至此。
“这是武夷山大红袍,去年的秋茶。凡·德·伯格先生应该没有品尝过。”
伊莱亚斯端起薄胎白瓷杯,并未急于饮用。他冰蓝色的眼眸抬起,直视沉聿修:“沉先生,你们华人商会看着声势浩大,实则,简直就像一盘散沙,瞧瞧今天闹出了多大的笑话。”
沉聿修脸色一僵,今日晚宴每一张邀请函都是经过严格审核后发出,晚宴的规格和阶级属性绝对不容置疑。
出现这样一种偏差,也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沉聿修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光芒,随后变得平静如古潭。
他执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知凡·德·伯格先生指的是?”
伊莱亚斯没有点出他特指的“孟家姐妹纠纷”一事,他如果直接说出来,这代表着太明显的偏向,也不符合格局。
但沉聿修是个人精,伊莱亚斯只点这么一句,双方不必戳破,他已经知晓对方拥护的是姐妹之中的哪一位了。
“哈哈。”沉聿修后背往后一靠,“我明白了,凡·德·伯格先生,如果以后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还希望您不要拒绝。”
晚宴结束,伊莱亚斯坐在车上等Wynne出来。
但Wynne有自己的车,她可以自己开车回家。
沅宁从宴会出来,一眼也没有瞥向伊莱亚斯的方向,伊莱亚斯手掌方向盘,狠狠蹙眉。
夜风吹动她礼服的裙摆和披散在肩头的黑发。
有她今晚新认识的男士,贴心为她披上大衣:“孟小姐,晚上风大,还是披着点吧。”
沅宁道了声谢,裹紧大衣往自己的法拉利走去,她今晚喝了很多香槟,当然,也取得了很多人的喜爱。
香槟使她的脚步变得虚浮,她欣喜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伊莱亚斯就在她身后,他摁响喇叭,可惜女士置若罔闻。
直到那辆红色法拉利发出一声低沉咆哮,从停车位侧身开出来,伊莱亚斯拉下车窗,朝前喊道:“Wynne,快停车!”
前车显然已经放上了摇滚乐,顺着敞篷的车顶飘出来。
法拉利如同一尾红色的游鱼,滑入纽城夜晚的光河。
伊莱亚斯眼眸沉了沉,踩油门追了上去。
香槟、摇滚乐、敞篷跑车,这简直是造成事故的完美条件。
伊莱亚斯再次加速,阿斯顿马丁在直道上优势明显,她还没有驶出多远,他强行别停了她。